有另一雙耳朵。
現今他至少容了她待客的自由。
元慕想都不敢想，若是放在先前，皇帝聽到郗容境這樣言辭會如何。
侍女很快就進來了，連聲先問道：“要傳太醫過來嗎，娘娘？”
元慕臨軒而立，搖了搖頭：“不用。”
郗容境離開後，龐大的宮室再度恢複寂靜。
軒窗半開，日光高耀，夏風拂過時將書卷輕輕掀起。
元慕的指尖落在書頁時，心神不寧，郗容境已經離開了，但他方才言說的字字句句，都像是鐫刻在她的心底一般。
先皇後出身高平郗氏。
郗容境是皇帝的心腹，跟他的關係很親近，年紀輕輕，就已是重臣。
當初動亂時，郗家是比元家還要毋庸置疑百倍的太子黨。
畢竟元昳是為了利益才費儘心思搭上儲君，郗家可本就是與帝室利益緊密相關的共同體。
郗容境是克己複禮的君子。
元慕怎麼都想不出，他竟懷著這樣的心思，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直到晚間皇帝回來，她的思緒仍有些亂。
小太子這兩天在南宮待著，暑氣太重了，隻能日日用冰鑒，但小孩子又受不得寒。
他前兩天染了風寒，現今還在流鼻涕。
皇帝就把小太子暫時送到南宮那邊。
南宮是次宮，但在設計上其實比作為主宮的皇宮要更舒服一些。
皇宮的地形北高南低，氣候潮熱，夏天並不舒服，這也是高祖和先帝非常喜歡去行宮避暑的重要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是皇帝怕小太子傳染給元慕。
元慕很容易發熱，她才回京兆沒幾天，皇帝不想她還沒怎樣玩樂放鬆，就再度纏綿病榻。
把小太子送到南宮後，他們也短暫又擁有了二人世界。
皇帝對子嗣沒什麼執念，感情也隻是尋常父親對兒子的感情。
至於更多的，倒也沒有。
他是愛屋及烏地愛這個孩子，因為小太子是元慕的血脈，所以他才是特殊的。
而非是因為小太子是他的嫡長子怎樣。
元慕披著外衫，她坐在軒窗邊，捧著書冊在慢慢地看。
花香透過窗欞越了進來，她的肩頭飄著一朵落花，淺粉色的花將她的雪顏都襯得嬌柔。
但元慕的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心神不太安寧。
皇帝走近元慕，輕聲問道：“怎麼了？”
他身著雲鶴紋的月白色常服，清貴優雅，翩然若仙，像是位年輕郎君，那過分強勢的壓迫感都淡了許多。
皇帝以前總是著深色的袍服，今朝尚水德，亦黑為尊。
除卻禮服外，他的大部分常服也都是暗色調的。
但近來皇帝常著的卻是色澤鮮亮許多的外袍。
元慕抬眼看向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怎麼。”
今天郗容境來了一回，兩人沒有聊很久，元慕就下了逐客令，皇帝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他想可能跟郗容境有關。
兩年前清寧宮走水後，元慕再也沒有出現過。
外間的人都議論紛紛，更何況是消息靈通、經常出入宮廷的勳貴。
郗蘭嫣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消息，覺得元慕真的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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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的宴席上，她私下裡來找了他。
皇帝那段時間心情躁鬱，因為元慕先前跟郗蘭嫣關係不錯，才將她放了進來。
卻不想郗蘭嫣的第一句話就是：“陛下，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天子曰崩，諸侯曰薨。
死是庶人方才用的詞。
郗蘭嫣這樣言語是大不敬，皇帝的眉頭顰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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