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元慕清楚地知道，他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想到落在暗處的陰影，她便覺得足腕發涼，就好像有一條蟒蛇纏住她的踝骨，在將她不斷地往下拽一樣。
郗容境那邊的消息也傳得很快。
他現在已經快到坊州那邊，正在向著延州進發。
“郎君說現在就出發，”幕僚麵色凝重，“免得夜長夢多。”
他將那信箋拿給元慕，低聲說道：“然後等到了靈州，再做安置。”
靈州是元慕非常熟悉的地方。
郗容境這次過去就是到靈州，他是文臣，不輕易到前線，最主要的職責是坐鎮後方。
這是一條很險的路，但元慕不得不走。
倘若走大道被覺察，皇帝不可能放過她分毫。
可元慕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她的眼底湧動少許狠戾，低頭說道：“好。”
郗容境給元慕準備的身份和路引是男子，隨著他的幕僚一道，倒也不算是太打眼。
善於易容的僚屬給她的眼眸抹了顏料，加重眼睫的濃黑，來強蓋過她眸色的異於常人，然後妝容也打扮成粗狂男子的模樣。
他們就這樣再度開始了行進。
因為要途徑無數城池，他們每次都踩著天色昏黑時進出城，免得元慕被人覺察異常。
就這樣快到新年的那天，終於順利抵達靈州。
元慕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兩年多，對這邊的草木都是熟悉的，她沒有堂而皇之地走上過大街，卻也在夜晚跟著楚王賞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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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終於回來了，楚王卻依舊不知所蹤。
開始的時候，找尋楚王的呼聲是極高的。
但一晃都一兩個月，戰事也已經開始，很多人都接受他被害的事實。
元慕隻要想到這件事，便覺得胸腔都是疼的。
她來到靈州的時候是在一日清晨。
臨近年關，處處都張燈結彩，掛著紅豔豔的燈籠，還有的店家為了圖吉利，專門掛了紅色的綢帶。
這裡的民風相對剽悍，百姓也習慣了常有戰亂的生活。
哪怕邊境正陷在紛飛的戰火當中，靈州也依舊是熱鬨的。
郗容境親自來接的元慕，他在這邊待了些時日，但一直有些水土不服，容顏也清瘦了許多。
這一路走來，元慕累得不輕，她發過好幾次熱，硬生生地熬了過來。
萬幸的是，他們沒有被官軍覺察。
郗容境在這邊有一座宅邸，距離楚王曾經的宅邸有段距離，但馬車路過時，元慕一眼就認出了曾經的舊宅。
這邊荒廢了許多，全然沒有以前的生機。
郗容境看向元慕，低下眉眼，輕聲說道：“節哀。”
聽到他說這句話時，她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元慕聞訊後其實沒有哭過太多回，她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眼淚要哭給珍重的人看才有用。
但在靈州冬日的薄霧裡，她止不住地掉下了眼淚。
郗容境看著她，有禮地遞去了一張帕子。
“這不是你的錯，”他輕聲說道，“總會好起來的。”
元慕抿著唇，她擦淨了眼淚，低聲說道：“謝謝你，郗郎君。”
他們同坐在一駕馬車裡，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郗容境沒有刻意拉近這段距離，下車時他的容色也是淡淡的。
元慕隨著他下了馬車，踏進他的府院時，率先感受到的是肅殺與霜寒。
前兩日又下了雪。
如今雪意未退，郗容境沒讓人專門掃雪，隻留了行走的路。
庭院中處處都是雪白，凜冽的氣息隔著遊廊也是那樣清晰。
“阿嫣在京兆無人照看，如今也在這邊，”郗容境輕聲說道，“不過你不必擔心，她平素很少出院落。”
元慕抬起眼眸，她終於想起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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