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和他的隨從
粗糙乾枯的雙手顫顫巍巍地將木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堆得滿滿當當的糧食袋,老者屏著呼吸走進糧倉之內,顫抖著將其中一隻布袋打開,當濃鬱的小米香味撲鼻而來時,他已是老淚縱橫。
“糧食,真的是糧食……”
其身後的村民也在這一刻熱淚盈眶,已經多少天,多少個月,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多的糧食,即便是沒有饑荒之時,他們也從來沒有真正吃飽過,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冬天唯有等死一途,沒想到會有如此生機。
老者將捧起小米的幼童嗬斥一聲,隨後關上糧倉之門,蒼老的手掌抹了抹眼淚,頗為嚴肅地看著呼吸急促的眾人道:“這些糧食倘若好生籌劃,莫要說這個冬日,想來到明年秋收也有可能,但我們絕不能將此事透露出去半點,否則必然引來殺身之禍!”
原本激動到恨不得當場拿出來吃一口生米的村民聽到老者話語,當即冷靜下來,他們都是受餓的饑民,如今整個河南道甚至整個北方都處於饑荒之中,這樣一倉庫的糧食,足夠引來各方的眼紅,到時候憑借他們這一村的老弱病殘,根本不可能守住這些糧食。
一旦泄露,這些能夠救命的糧食,便會成為全村人的催命符。
老者身為裡正,自然有義務保護村民,但利益當前,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昏了頭腦,他沉默片刻之後,拿出一張寫著字的紙條,道:“這些糧食,是那兩位郎君留下的,他們出現得突然,離開得詭異,誰都知曉,如今北地到處都是饑荒,哪裡會有這麼多糧食憑空出現,唯有一種解釋……”
眾村民神情嚴肅,其實他們都在老者話語停頓時,共同得出了那個答案,但卻還是緊緊盯著老者,屏住呼吸等待老者開口。
“他們是仙人,真正的仙人!”
老者的話語讓他們的心跳立刻加速起來,雙手緊握,往日他們沒少求仙拜佛,那些道長法師總說仙人在暗處護佑著他們,可是實際上呢,村裡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護佑在何處?
而今日……這份恩澤,這份護佑,真正地出現在了他們麵前,讓他們心中的信仰變得無比堅定。
“我們要給那位柳郎君與他的隨從立祀!從今往後,他便是我們村真正的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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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村民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畏,老者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其實知道,那張紙條隻是囑咐小心看護糧食,並沒有提及任何仙神之事,先前河伯也明言不要立飼,但老者不得不這麼做,隻有讓在場的村民共同敬畏這位神仙,才能夠讓村人真正變作一條心,即使編造了謊言,即使可能冒犯真正的仙神,但他必須要護著村子!
“那我等給這位郎君如何立什麼樣的祀呢?”
“尋一處屋舍,照著他的相貌一點一點捏出泥塑,至於神位上,便寫柳郎君即可。”
眾人當即點頭,見識到了這從天而降一倉庫糧食的神威,再加上老者的一通宣揚,他們已經對這位柳郎君是仙神之事,深信不疑。
……
此刻的河伯自然不知曉,自己千叮嚀萬囑咐,切莫給他做立祀這種最是沾染因果的事情,結果依然在那村子裡發生了,他此時隻是催促著年輕小神驅趕牛車,以最快速度逃離本地而已。
一連幾日趕路,也見了不少受災的饑民,他能幫也就幫了,反正自己沒了吃的,自有本地小神端著碗筷過來,他也就借此將這些吃食送出去,不過他還是擔心那一大群野神與精怪追殺而來,沒有做多少停留,險些把自己顛簸出病來,方才一口氣跑到了臨近河南道邊界的州府鄭州。
此地距離洛陽已經不遠,而離入冬也還有些時日,連日奔波,他吃不好睡不著,生生給自己餓瘦了,病懨懨也難以繼續趕路,隻得先行進城休養幾日,因為擔心又出現在揚州時,年輕小神胡亂惹禍的事情發生,河伯再三叮囑他收斂鋒芒。
“誰才是惹事精誰心裡最是明白。”年輕小神滿臉鄙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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