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隙
回到太守府的時候,蘇棠果然已經醒了,正伏在棺槨上一言不發地看著裡頭的屍身。
秦峫一時有些不敢開口,好一會兒才輕聲喚她:“蘇棠,我不會讓她白死。”
蘇棠仿佛沒聽見,仍舊垂眸看著棺槨裡的人。
秦峫沒強求,緩步上前靜靜站在旁邊陪著她,可走近了他才發現蘇棠竟然已經給金姨娘換好了衣裳,連發髻都梳好了,身上的血跡也清理的乾乾淨淨。
可也是因此,那空蕩蕩地衣袖就變得格外醒目。
“手已經找到了,很快就有人送過來,不必擔心。”
蘇棠的身體這才動了一下,輕聲開口:“多謝。”
秦峫心頭突地跳了一下,有些莫名地不安,他下意識抓住了蘇棠的手。
蘇棠沒躲,眼睛也始終落在金姨娘身上。
“我想給我娘多燒些東西,她一輩子沒穿過幾套好衣裳,沒吃過幾口好東西,我本來以為我能好好孝順她的,可是……”
她沒來得及給出回報,反而是金姨娘給了她第二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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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秦峫輕輕答應一聲,將他攬進懷裡,越抱越緊,“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統帥,”七星敲了敲門,動作很輕,他們都是不拘小節的粗野漢子,可此時卻都小心翼翼的遷就著蘇棠的心情,“大夫把金夫人的手送過來了。”
蘇棠渾身一顫,抬眼看了過來,七星連忙將大夫請了進來。
大夫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頭蒙著一層白布,蘇棠盯著那白布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腳走過去,抖著手揭開了白布。
被砍下來的雙手蒼白冷硬,看著就覺得滲人,可蘇棠想起來的卻是這雙手將她抱在懷裡,為她縫衣喂飯,給了她在蘇家那十幾年的人生裡僅有的溫暖。
“別看了。”
秦峫捂住了她的眼睛,想要給金姨娘一個全屍,需要將雙手縫回去,那場麵隻是想想,秦峫都覺得蘇棠受不了,他不想讓她看。
他帶著人轉了個身,朝內室走去,蘇棠卻站在原地沒動,她還是想要親眼看著。
秦峫心下一歎,可還是沒有勉強,隻是手上加了幾分力道,好確保在她出現任何不適的時候,自已能及時扶住她。
可全程蘇棠都很冷靜,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看著大夫對準傷口,看著他穿針引線,也看著那猙獰的疤痕一點點成形,始終沒有動彈,也沒有言語,仿佛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巨大打擊裡,完全沒能回過神來。
秦峫不敢喊她,直到大夫縫好了那雙手,前來道別,他才輕輕喚了一聲:“你還好嗎?”
蘇棠點點頭,重新伏在棺槨上,垂眼看著裡頭的人。
她當然還好,死的是金姨娘,又不是她,她怎麼能不好呢?
“刺客在哪裡?”
她伸手輕輕握住了金姨娘那隻僵硬蒼白的手,語氣輕飄飄的,可卻聽得人後心發涼。
“在地牢裡,你若是想去見他,我陪你。”
蘇棠沒說話,算是答應了,她又攥了下金姨娘的手,便抬腳走了出去。
秦峫快步跟上,眼底都是憂慮,昨天蘇棠還哭成那樣,一宿的功夫就如此冷靜了,實在是讓人不安。
“蘇棠,我知道你難過,別憋著,刺客跑不了,你隨時都能去,不必現在就勉強自已。”
蘇棠仍舊一言不發地往前走,她怎麼能不急呢?她總得為她娘做點什麼吧?她總得報仇吧?
看出了她的堅決,秦峫再無奈也隻能陪著她,他抓緊了她的手為她引路,不多時牢房就出現在了眼前,裡頭陰暗幽深,蘇棠應該從來都沒來過這種地方,他怕人會嚇到,取了支火把才拉著她往裡走。
裡頭仍舊有慘叫聲傳出來,這次卻不是刺客了,而是被關押起來的太守,雖然是朝廷命官,可他的待遇並沒有比刺客好多少,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身上,撕心裂肺的慘叫震耳欲聾。
秦峫將她攏進懷裡,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麼做並沒有用處,因為蘇棠看見了正在受刑的太守,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以往她雖然也有勇氣,可不是這樣的。
金夫人的死,給蘇棠的打擊好像大得超出他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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