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有量產的道理?
“每家一把假劍,是為真劍分身,也作為信物。當年薛小姐從家裡偷出來的是假的。真劍還在薛家。你當初是庶子旁支,不明真相,且距離思危劍盟已經過去一百年了,就算是直係,也未必清楚當年的事。”
“我父母就不知道家裡還有另一把假思危劍。我幼年時比對過,兩把劍一模一樣,名劍獨一無二,仿品俗品才會一般模樣,我早知道。”
步琴漪拊掌:“缺了好故事和名主人的劍,隻是破銅爛鐵。”
“假如我廣散此聞於天下,思危劍當初沒歸薛家,在其他七個世家裡藏著,會不會有好事者源源不斷給我提供七個世家的消息呢?”
“七個世家的破落戶會不會動思危劍的心思?是燙手山芋?亡國玉璽?還是挾天子令諸侯?”
“北境騷動,這把劍是丹楓的恥辱,丹楓會不會找上門來?”
狐狸眼中光芒閃爍,他每每微笑,都近乎齜牙。
他用氣聲說道:“我在西原遇到了很有趣的人。男的女的,都是我的退路。我不怕沒人要這把劍。”
氣聲儘頭,便是意氣風發:“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先前找不到方向,原來是缺老周這把劍的東風。”
“你已經想好了。”公孫毫無波瀾,“聽風樓作風,一貫如此,藐視道義,唯恐天下不亂。”
“立場不同,休談道義。亂世才出英雄,若無英雄,隻有豎子成名。良莠不齊,我擢良禾而排莠苗,何錯之有?師兄離去,我承幼主位,為聽風樓儘力,乃我道義,又何錯之有?”步琴漪冷笑,收好三把劍。
“若你真的心安理得,又何須長篇大論說服我?”公孫平靜道,“你不要後悔就好。”
“我步琴漪從不後悔。”他說出來,幾乎是咬牙切齒。
公孫置之一笑。
連師兄也隻是低頭弄琴,不感興趣似的。步琴漪不敢置信,這還是他的師兄嗎?
難得,步琴漪發了脾氣,把兩把重劍都往桌子上一摔:“難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就會把師兄你變得這麼無聊?”
薛若水抬頭:“入聽風樓,為師父為死士,以聽風樓利益為道。出聽風樓,天地淵博。”
“胡說!”步琴漪惱怒道,“師兄你……是師兄你教會我那麼多的。我不相信,你就不認可我今日所說的一星半點兒!”
薛若水無奈:“你失態了,琴漪,你從不這樣。你從前隻是跟在我身後的一個小不點,後來你說要入江湖,師父舍不得你,隻給你閒差。大約我離開,你肩上的擔子陡然加重,是我對不起你。”
步琴漪轉過了頭:“你知道就好。你對不起我,你何止是對不起我?”
薛若水淡然道:“師父挖我眼睛,我已沒什麼對不起他的了。琴漪,是你保住我的命,我很感激你。”
步琴漪看師兄的臉,依舊蒼白如紙,師兄武功廢儘,全拜步淩雲所賜。從前如父如子,武功一斷,便再無關係。
可步琴漪不行,血濃於水,他幼年喪父,步淩雲幾乎就是他的親爹,步淩雲沒對不起步琴漪,步琴漪自然不能對不起步淩雲,他鬆開手:“昔年我孤兒寡母,弦琴劍派上下全賴以伯父庇佑。我伯父對我殷殷期望,調撥二十四個人,使我免去日月星派桎梏,苦心如斯,日月部和星部內鬥如火如荼,伯父為平衡勢力,近年見老。如若我在北境沒有成績,我豈不是陷他於不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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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立天地之間,無愧於心便好。”公孫靈駒出言勸道,“你無需——”
步琴漪打斷她:“天都破敗如此,如果不是為責任為道義,你何必留在天都?你沒資格對我說這些話。”
他負氣轉頭,琉璃瓶的光彩在他臉上流轉,光逐影,圓碩盈潤,孩童的淚珠一般,從左搖擺到右。
公孫靈駒撥動琉璃燈芯,天冷無蛾,隻有她的聲音:“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是出於愧疚,無論將來結局如何,我都接受,所以我不後悔。”
“步琴漪,如果眼下這些事你都是為了你伯父而作,那麼你是勉強,若是勉強,就必會後悔。”
步琴漪武眼角眉梢早不見媚色,所有武裝都已褪去,氣急敗壞又怒火攻心:“我不會後悔!”
薛若水摸索到步琴漪的手,師兄手掌冰涼,步琴漪一震:“師兄……”
“我今日才明白。你需要的不是第二個公孫。”
薛若水的話一出,公孫掌門微不可查地轉過了臉。
“不僅如此,琴漪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自然會走上不同的路。”
“你要自己去走一遭,否則我們說什麼,都是紙上談兵。可我也不希望你吃苦受難,你說你不後悔,那最好是真的不後悔。”
“我不需要第二個公孫,我也不需要真正的公孫。”步琴漪撂下話來,他的眼睛睜如華彩棱石,且冷且亮且怒,“師兄,你未免太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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