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得轉身朝潭愚人跪下:“屬下不敢!若毀壞劍身,屬下……屬下不敢負責。”
原來是個懦夫。薛衝此處心裡既是驚訝,又是瞧不起。怪不得他一身武藝,能當潭愚人的近身侍衛,卻在當年不敢和手無縛雞之力的潭顏修搶一搶良衣小姐。
薛衝一陣惡寒,她的親生母親身邊兩個男子,一個買來的劍奴不能當事,一個撿來的小白臉當事不能,她是那樣明慧瀟灑的少女,香消玉殞的結局卻是如此庸常。伏虎沽酒的薛良衣和難產而死的薛良衣,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薛衝難過地低下了頭。
潭愚人大怒踹了他一腳:“沒用!我來!”
蘭捺歪嘴嘲笑一聲:“請賜教!”
他並未食言,他說的基礎劍法,果然是非常樸素。
第一劍劈山,就是豎著劈下來,可以用橫一來擋。
然而蘭捺的一豎就是和別人的一豎很不一樣,其中蘊含的力道簡直像七層寶塔驟然倒塌,無數琳琅無數山,萬鈞之力壓其一劍,潭愚人橫一格擋,隻聽得小石子落地的聲音——原來是劍身崩裂。
潭家劍第一個出局,潭愚人的臉簡直摔到了地上,撿都撿不起來。
四周一片寂靜,李飄蓬微不可查地倒吸一口氣。這樣不要命的壓法,簡直是瘋子。
薛衝拉了拉李飄蓬:“他不用心法護體,是不是?”
李飄蓬點頭:“丹楓人不借助心法,隻用自己的肺腑。”
所以每一劍都帶血,每一劍都是在拉扯心臟,把心拉成一條條一絲絲,每一劍都在體內響起錦繡絲帛斷裂之聲。
薛衝在思考,她一會拿起薛家的思危劍,該如何應對他。是坦然承認自己打不過,還是用欒書劍試煉一把?然而他出劍又是如此基礎,若她用太複雜的劍法,也許會破壞規則,激怒了他?
蘭捺出劍過於猖狂,激起北境武林人熱血。中原丹楓就是這樣一代代獻祭自家的大好少年,將北境人趕儘殺絕的,如今現成的活靶子就在眼前,若不上去過招,簡直枉為北境人。
於是老周上場了。
步琴漪伸了伸手,他低聲道:“天氣暖和了,老周你為何不脫了這件爛袍襖呢?”
蘭捺看向步琴漪,他依稀記得步軍師講過這個賣身葬馬的男子,他說了,他今天不是來謀財害命的,那麼就不是。
老周卻在這一眼裡頗為受辱:“不必手下留情!”
蘭捺無奈道:“好吧。你來出劍,我來扛。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老周頭頂白黑兩色頭發參半,隻在這一劍裡,似乎白色更白了,他是斜劈向蘭捺的,又是很基礎,每一個都學過,薛衝學這招斜刺時,潭老爺子告訴她:“對,頏兒,就像去夠樹頂的紅柿子一樣,帶一點鉤,便能削下柿子枝了。”
蘭捺低下身,全然格擋開來。於是老周這劍削不下眼珠似的柿子,隻削到了水似的風,最後卻落到了瀑布下的岩石上。蘭捺的格擋就是岩石,兩劍相接,再次聽到了石子落地聲,有劍崩裂了。
老周麵色灰白:“我輸了。”
東僑周家,也出局了。
步琴漪點了他胸口的穴道,替他鎖心氣:“老周。”老周躺倒在他懷裡:“九公子……我當初竟然還煞有其事獻寶給你……”步琴漪拾起地麵上那把缺齒的劍,他撩了撩老周汗濕的頭發:“我來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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