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很好奇,你那把是不是真的。”他話音剛落,便提劍甩來潑天劍勢,雨應聲而下,濺在石台上,濺得眾人一陣憂慮,一陣欣喜,因為薛衝又一次扛住了蘭捺的進攻。蘭捺出橫,她便出斜,劍刃堪堪錯開,過了好生痛快的一招。
“薛小姐,蘭公子,我們今日是辨劍,不是過招。請互相衝撞,為我們一辨真偽吧。”擺日安突然提醒道。他身側的珍珠耳眼裡墜著鑽,兩顆的光芒雨滴似的降落在他的肩頭。
薛衝拂開臉上的雨:“蘭公子,請吧。”
蘭捺負手:“入鄉隨俗,我想來一劍北境的基礎劍法。我才學北境劍法不久,便出紅梅臘月劍,如何?”
擺日安喜笑顏開:“薛姑娘,這可真是原地畫靶了。”
薛衝一臉迷茫:“什麼?”
可台下眾人都是笑著看她,仿佛她一定知道這劍怎麼解。北境武林忽對蘭捺很滿意似的,因為蘭捺出的劍太簡單了,薛衝也一定知道解法。解不重要,兩劍碰撞的石火天光才最重要。
但薛衝真心實意地焦慮迷茫,她聽都沒聽過這一劍。
然而就連母筍龍材派都在議論:“你看咱衝兒,多淡定,多會示弱,扮豬吃老虎,有大將之風啊。”
公儀愛轉臉對步琴漪道:“你在等人嗎?等一個穩婆?”
步琴漪疑惑回頭,適時擺出一個震怒的表情,而公儀愛憐愛地撫摸步琴漪的臉龐:“小琴漪啊,你找錯人了。你派王暮雨潛伏在潭家,接近邊無窮,可是那個人十幾年前就不中用,此時又有什麼膽量喊出良衣小姐的事?”
步琴漪擰住他的胳膊:“你們抓了他的家人威脅他?跟我作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公儀愛輕蔑地吐出一口氣:“鶴頏水性楊花。”
步琴漪死盯著他的眼睛:“我尚未對你弟弟做過什麼。”
公儀愛不屑道:“不貞不潔的蕩婦,即使我弟弟瘋了,我也不會讓她好過。賤人,想認祖歸宗薛家,做夢去吧。”
步琴漪的匕首忽而紮進了公儀愛的手指縫裡,血滲了出來,可公儀愛嘲諷地睜大眼睛,他的音調反複起伏:“好不好奇,我的盒子裡裝了什麼?本部大亂……三十六部流離失所,步琴漪,你有求於我!”
而此時薛衝茫然地看向蘭捺慈和的一劍,這一劍看似手軟,卻在震蕩之間催開了一枝紅梅花般,既然第一劍是紅梅臘月,那麼薛衝迎戰碰撞劍刃的方式就隻有苦晝短——多簡單啊,每一個北境練劍的孩童都知道!
如果對手的劍是紅梅臘月,那麼要衝撞,就得頂他的劍端,借力借得好,可以折斷對方的劍刃。所以蘭捺用了這一招,他想看看誰的劍才是思危劍,甚至他猜測薛衝那把才是真的。
然而薛衝卻很是笨拙地迎劍齊眉,蘭捺的劍居然劈向了她的手腕。
“頏兒!”“衝衝!”潭顏修和任俺行同時大喝。
步琴漪猛地睜開眼睛,他胸中蘋果滾落,噎滿了他所有的欲望,他喘息了一聲:“衝衝——”
薛衝不明白,蘭捺的劍隻是砍到了一點她的胳膊,隻是皮肉傷,但她怎麼會流那麼多血,可很快就明白了,那是步琴漪給的藥。
薛衝也不明白,珍珠是從哪裡衝出來為她擋劍的。她的胳膊很好,可珍珠的肩膀很不好。瓢潑大雨下在他身上,他躺臥在血泊之中,艱難地呼吸著:“你怎麼啦?良衣劍啊,你不會用麼?我都會用。”
薛衝更不明白的是,為何此時場上仍有劍影。
她手中薛家那把劍已經卷了刃,隻剩擺家和公孫家的劍沒崩壞了。
持劍的蘭捺吃驚地看向應戰的男子:“天都劍峰?”
“是負雪天南閣,公儀蕊。”年輕的男子臉龐都瘦得凹陷。
場上一片嘩然,蘭捺與公儀蕊衣袂如飛,可蘭捺忽然收手:“你很厲害,我珍惜你。最後兩把劍了,我需要堂堂正正的比試。現在,先救人。”
薛衝呆呆地看著嫋嫋含淚給她纏紗布。她方才不會的那一劍,原來是良衣劍中的一式。原來她的母親薛良衣,十三歲那年沽酒天下,創一套醉劍,留給北境孩童開蒙而用。她如流星璀璨,又如流星般消失。而她……自始至終,連母親的光芒都未曾瞻仰過。
所有人都見過良衣劍,除了薛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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