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掛在臉上的和煦笑意早已消失不見,他瞧不見,隻能聽見劍招與鞭影的聲音,以及他自己的心跳聲——
一切都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公孫蘭的雙短劍,終於要接觸到羅敷衣裳的前襟,馬上就要刺破皮肉,一箭穿心!
她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然而——
“鏘”的一聲,雙劍碰撞的金石聲響起,砭人肌骨的劍氣以羅敷為中心,一層一層地蕩漾來開,瞬間絞斷了公孫大娘右手劍器與衣袖上的彩帶。
公孫大娘一擊不中,儘力向後一躍。
退開之後,她才終於有口氣的機會去疑惑——到底哪裡來的雙劍相擊?
她抬目去瞧羅敷。
羅敷的衣袖正因方才激鬥的劍氣而拂動著,這是一件以金線緄邊的鮮妍紅衣,廣袖飄飄然拂動之時,緄邊的兩道金線像是漣漪一般,層層耀動著攝人心魄的流光。
流光之下,劍若一泓秋水。
羅敷的左手上,赫然握著一柄吹發立斷的寶劍!
——她的衣服寬大飄逸,恍若神妃仙子,一般人瞧見女人穿著這樣的衣服,隻會覺得是出於形象上的考慮,但寬大飄逸的衣服其實就是個偽裝過的大蛇皮袋子,裡麵能藏許多東西。
她右手袖中藏著九尺長鞭,於是公孫大娘自然認為她的武器就是那柄鞭子。但誰曾想到,她的左手袖中,居然藏了一柄比尋常的劍要短一些的寶劍,方才她正是在危機時刻寄出這柄寶劍,才躲過了殺招。
此刻,她舉起了劍,令劍鋒正對著公孫大娘,如雪般的劍光自她因運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流過,使得她的眼底熊熊燃燒的戰意被照亮——
她已完全看清楚了!
那繁複詭異的劍招,那密不透風的攻勢,彩帶與彩衣所流轉出的那種,專門用來攝人心神,轉移敵手注意力的弧線,在「天下第一舞」強行拔高的學習能力下,她已完完全全地看清楚了!
這四萬兩白銀花得真值!
她鮮妍的唇角慢慢地上翹,輕輕道:“你的劍器真美。”
不知為何,公孫大娘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她眯了眯眼,如臨大敵地立著,冷冷道:“過獎!”
羅敷笑道:“可惜現在是我的了!”
“了”字落地時,她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向了公孫大娘!
那一刹那,公孫大娘隻來得及有一個想法——
她瘋了?!
她是使長兵刃的!使長兵刃的人主動拉進距離,那簡直等同於自殺!難道她要改用劍?用左手劍?
這“難道”之後的內容簡直準確到了極點,羅敷果然用了劍。
她的劍勢如銀河傾倒,鋪天蓋地!秋水般的弘光聲勢浩大而輝煌地淹沒了公孫大娘,而公孫大娘的瞳孔已然震驚的放大!
她震驚的不是羅敷的劍法居然也不錯,而是,而是……
她使用的劍招,與她方才所使出的一模一
樣!分毫不差!
不……劍器這種武功,要做到一模一樣是不可能的,因為衣裳與容貌的不同,會造就不同的效果,更何況羅敷沒有雙劍也沒有緞帶——她的右手握著的是一條玄鐵長鞭。
但可怕的恰恰就在這裡。
緞帶是軟的,長鞭也是軟的,緞帶的作用是擾亂敵人視線,隱藏繁複劍招,這些鞭影都能做到。
鞭影比緞帶更厲害的地方還在於,緞帶劃出的弧線不能殺人,隻需無視即可,但誰敢無視羅敷那條九尺長鞭,羅敷就會把她生生抽成個血肉模糊的人形陀螺!
情勢瞬間逆轉!
一往無前,劍勢輝煌若彩霞的人換成了羅敷;被動防守,步步後退的人變成了公孫大娘。她被自己熟悉無比卻又陌生異常的劍影完全包圍,臉上的血色完全褪去,倉惶恐懼之心令她不想繼續戰鬥,隻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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