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子落盤 15顏
小刀細細削蘋果，含水量豐沛的細胞陸續破裂，沙沙盈耳。
溫度宜人，空氣濕度有點低。
蘋果和無花果清甜的香氣交織，雪鬆冷香和鬆香混合，隱藏了極淡的血腥味。
頭痛卷土重來。
解雨臣睜開眼，見天色已然黑透，霍秀秀正端坐在床頭櫃旁的方凳上削蘋果，蘋果皮突然斷了，掉落到地上。
“哥，你別動。”
霍秀秀放下蘋果和小刀站起身來端水，不經意向床尾撇了一眼。
順著她的目光，解雨臣有些費力地抬起頭，最遠端的床角盤膝坐著一團濃黑的身影。很好，血腥味的源頭，熏得嗓子裡黏糊糊喘不過氣。
水杯裡盛的居然是鮮榨蘋果汁。秀秀該不是把五斤蘋果都削禿了吧。
“黑……先生說削完蘋果你就會醒了。”
霍秀秀的聲音很輕，像是擔心吵醒淺眠的人。
“不礙事。”解雨臣擺擺手，指尖發麻如針紮，他沒讓霍秀秀幫忙，待身體知覺恢複後，自行坐起身來，“你消息挺靈通。”
“為什麼不去醫院？”
“你替我簽字啊？”
無花果香氣濃了一些，解雨臣敲敲霍秀秀的手背示意別多問，站起身挎著她的胳膊往外走，回首無聲虛掩了球路花格門。兩人身體習以為常貼很近，彼此體表極薄的脂肪覆蓋消解了所有情色意味，他感覺到秀秀體溫有一點點偏高，隔著輕薄的衣衫向他索取多餘的熱量。
剛起身時他眼前還凝著大片黑斑，全憑記憶繞過障礙走到遠離臥房的南房。四合院的照明由解雨臣親自督辦，光源隱蔽而柔和，間接散射光的照度於常人的眼睛而言算得上晦暗。
霍秀秀主動坐到茶海後麵燒水，纖白的手臂揚起，從腦後摘了翠玉簪子以特殊的手法開始泡茶。發尾打著卷在胸前彈跳，豆綠旗袍身前擺下手繪數枝紫碧色桔梗花，仿佛在發絲間隨晚風輕輕搖曳，暗香浮動，她時不時俏皮地偷眼看看解雨臣，嬌媚的娃娃臉盈盈眼波流轉。
“他叫我來的。說白天有事，暫時顧不上這邊。”
若非刻意隱瞞，霍家查解雨臣的行蹤不要太簡單。昨夜的事想必霍老太太也有耳聞，知是解家的家事，懶於過問而已。此間暗藏血腥味的純淨暮色，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亮了”。
一時間解雨臣不知道該恨屠顛買了太多蘋果，還是該怨黑瞎子誆騙小姑娘。霍秀秀也是窮極無聊，五斤蘋果削得一個不剩，為了避免過早削完的蘋果氧化疲軟，她把先削完又吃不掉的榨了汁，做了甜品、冰棍分別凍進了冰箱上下層，焦躁的等候中嫌自己手太快，又試著在蘋果上雕圖案，雕壞了好幾個剁碎烤派之後，隻能耐下性子磨洋工。蘋果皮越削越薄，最後一個就是太薄了才斷掉，恰好趕上解雨臣醒來。
“我跟奶奶說了來找你。她放心得很。”
三兩下攏好頭發，翠玉簪子輕漱茶湯，霍秀秀遞過一盞清茶，抬眼見解雨臣露出一副“說謊記得打草稿”的表情，吐了吐舌頭。
“這四合院橫豎還是霍家的資產，你想什麼呢。上個月送到家的那幾幅圖紙，奶奶很滿意。”
說起來，從麗梅堂取畫送去霍家，還是隆福盤口掌櫃親自為解雨臣做的最後一件事。他的笑容有些苦澀，霍秀秀看在眼裡，卻以為是由於樣式雷圖紙背後關聯的事。
“其他圖紙有進展？”
她癟癟嘴，小大人兒似的歎了口氣，臥房裡削斷了皮的蘋果已切成規則的小塊，散在水晶碗裡，布了雕花銀叉。
“二爺爺提起過一種南疆草藥，遇熱顯色。曾經有工匠用這種草藥描繪過青花瓷紋樣。”解雨臣慢條斯理品過茶香，斟酌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你在家裡應該見過一支通體潔白、僅瓶底伸出一顆豆芽的青花瓷瓶，那棵豆芽深青濃黑，近似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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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房間裡有個中等大小的白瓷瓶，我沒專門看過，不確定有沒有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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