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26顏
戴著頭盔坐在後麵，解雨臣困得頭一沉一沉的，好幾次撞到黑瞎子的後腦勺，等紅燈時晃得險些栽下去，還是黑瞎子察覺車身動態不對眼疾手快撈了他上來。
雲雨通宵達旦，黑瞎子街邊停了車，拉解雨臣下來嗦粉。
“吃什麼？”
“一碗。”
解雨臣還沒摘掉頭盔，腦殼和聲音都悶悶的，顯然也沒意識到自己答非所問。
抽出一支煙又收起來，黑瞎子自作主張衝老板喊：“兩碗牛肉粉！”
清晨街道上人稠車密，混著後廚水衝火燎之聲些許嘈雜。解雨臣眨著眼睛，盯著牆上的菜單發呆，眼下臥蠶腫得不笑也很明顯了，眼窩隱隱泛起青灰，如同破曉前酣眠的天際。
扁粉，牛腩，剁椒，蔥花。
小時候二爺爺家裡常吃麵，口味偏清淡，到了季節偶爾還有江浙一帶喜食的禿黃油麵，不曉得從哪裡學來的手藝，脂香豐腴得令人難以拒絕。論起來四阿公是紹興人，看起來倒也不像會做飯的樣子。
黑瞎子伸過來一隻不鏽鋼勺子，將他碗裡的蓋碼打劫小半，美滋滋嗦起粉來。
正要興師問罪，解雨臣仔細觀察了自己碗裡的蓋碼，發現隻是被刮走了剁椒，肉塊都好端端壘著呢。他很是秀氣地吃掉了牛腩，牛肉鹹香似有老鹵風味，彈滑的扁粉在碗裡泡得發脹，反而越吃越多，三兩口就吃不動了。
對麵黑瞎子眼巴巴瞧著他碗裡的粉，筷子輕敲空碗，敲出京劇鼓點來，鄰桌聽得直乜斜眼。
解雨臣推過碗，托腮覷著黑瞎子大快朵頤。
小店裡食客熙來攘往，再沒人注意他們倆，清晨有清晨的忙法，個人有個人的戰場。忽而想起了什麼，解雨臣在手機上發了幾條信息，抬起頭，黑瞎子撂了筷子正等他。
早市的觸角幾乎伸到老舊小區的單元門口，黑瞎子人都沒下車就把菜買好了。上樓時解雨臣手裡提著蔥薑蒜，輕飄飄的沒有實感。樓道裡餿掉的西瓜味變成了隔夜殘羹剩菜的泔水味，兩人逃也似的先後衝進屋，那裡溫度濕度極度穩定，縈繞著新添的淡淡雪鬆冷香。
“沒有什麼是一碗粉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碗。”黑瞎子將食材依個人習慣安放好，溫一杯水，又煮上粥，“我解決了，你呢。”
解雨臣窩在布藝沙發裡，胃裡一抽一抽地疼，隻能小口喝溫水壓著：“一碗都吃不完的，是不是解決無望。”
“看來小姑娘的迷信也有失準的時候。”
黑瞎子端來一個空垃圾桶，自己躲進廚房抽煙。明明鍋碗瓢盆都很乾淨，他卻刷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秀秀還跟你說這個？解雨臣想笑，又笑不出來，忍了一會兒，一低頭將早飯吐了個乾淨，身體在排斥著什麼，他說不清。以前為了保護嗓子，他很少嘔吐，再難受，除非食物有毒，不然就是強行壓下去，都不記得食物在胃裡還是按吃進去的次序分層的：先是溫水，再是扁粉，再是牛腩。喉嚨殘留辣椒經過的痛感，茶幾上還剩半杯溫水，剛好漱口。
不一會兒黑瞎子說清理一波易腐的垃圾，又把他麵前的桶收走了，回來有些嚴肅地問：“多久沒好好吃東西？”
解雨臣挑眉，身體往後縮了縮，拉開距離，陷入沙發更深。
“這你也管？”
“你嘴裡都是檀香，吻得我好生慚愧。”
意識到問話壓迫感太強，黑瞎子後撤一步，跌進沙發，自然而然搭上脈搏。
“累。”
輕到隻餘氣聲，解雨臣抽回手腕，垂下眼睛去，雙手不安分地扒拉黑瞎子的褲帶，被對方捉了手按在胸口。
“更不好了。自己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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