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77顏
夜色濃重，海浪遠遠拍岸，濤聲更顯孤寂。燈火通明的別墅如同一隻蘇醒於曠野的巨獸，半張著嘴，漫無目的舉目四望。
解雨臣並不急於進門，而是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給黑瞎子撥了個電話。上一次他在這裡撥電話出去，間接救黑瞎子於水火之中。當然，對方沒明說，是解雨臣根據後續情形反推的。論及趨利避害的本能，他傾向於相信黑瞎子的判斷，躺椅附近或許是這宅子為數不多的安全地帶也說不準。
電話那頭，黑瞎子打開易拉罐，欲蓋彌彰地解釋說“是蘇打水”，而後一五一十講述了道上“裁縫”梁煙煙出類拔萃的易容能力，以及廠區火災之後她被迫將後背紋有大麵積圖案的皮膚移植給阿透的往事。
“……完成之後，梁煙煙在停屍房裡，活了過來。當時她死亡是誤診。為了掩蓋這個事情，後來發生了一連串衝突，但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了，梁煙煙他們家隻能息事寧人。”
“上帝真是個好編劇。”解雨臣冷靜地聽著，無意中聯想到另一樁懸而未決的案子，“繼續深挖，梁煙煙身上應該還有事沒翻出來。”聽電話裡吮吸泡沫的聲響，他就猜到 “是蘇打水”純屬張口就來。
“還是去插手吳家的事比較適合你。”
“那樁案子不僅關係到解家，也關係到吳家。拖太久了。”解雨臣隔衣按上左側腹平整泛白的傷疤。
“……具體發生了什麼，阿透是不知道的。”黑瞎子專心彙報梁煙煙和阿透的羈絆，對新的指令充耳不聞。
“你覺得梁煙煙有可能是想把自己的皮拿回來麼？”
憑梁煙煙在道上的名聲，讓解雨臣相信梁煙煙是出於善良而找上阿透，還不如宣稱老九門曾是長沙最出名的民間文物保護組織，過於荒謬。執念、甚至怨恨，更像是相對合理的動機。若真如此，他不得不防，梁煙煙找阿透是表象，背後也許涉及兩代人盤根錯節的糾葛。
黑瞎子另有顧慮：“你對阿透有興趣。”
“我需要她這麼一個人，幫我完成一些事情。”
“資本家。”黑瞎子兀自笑，冰鎮啤酒入喉，眼窩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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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早晨自己刻意回避的問題，解雨臣不管不顧掛了電話。過於依賴直覺，就會輕易被幻象的蠱惑。
次日，解雨臣派黑瞎子前去監視梁煙煙和阿透，說白了是不放心梁煙煙。縱使梁煙煙的能力常人已然難以望其項背，然而阿透身上那種野蠻生長的能量更加令人生畏，以至於鬼神也要敬她三分。
撬鎖潛入阿透住所對麵歇業的攝影棚，黑瞎子將沙發搬到窗口，隨手撥出電話。
“……阿透似乎被她征服了，我看你沒什麼希望了。人家住對方客廳裡挖人，你大老板遠程遙控，誠意就不同。”
“阿透不會被征服的，這個女孩子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解雨臣接電話很迅速，似是等候已久，“不要被她的表麵騙了。”
指腹無意識搓著手機側麵，黑瞎子居高臨下看著兩個女孩子在客廳以身體為底布作畫，“你是何時那麼了解她的？聽說你們就相處了幾個小時？”
“她和我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她一直在努力扮演一個普通人，但事實上，她能掌控任何場麵。”
“這麼高的評價。”黑瞎子笑笑，不置可否。
“這不是我對她的評價，是另外一個人說的。你應該猜到是誰。”
“那個姓屠的麼？如果你和那家夥合作，我就不接你的生意了。”
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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