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
溫雪瑤的指尖還黏著青瓷瓶口的碎陶渣，血混著藥液往下淌，滴在陸雲璃肩頭時發出“嗤”的一聲，像是燒紅的鐵簽插進了凍肉。陸雲璃整個人猛地一弓，後頸的紋身像被煮沸的墨汁，一圈圈往外翻湧，金鱗片片炸起，半透明的龍影從皮下撕裂而出，裹著血霧撞翻了三排藥櫃。
“我就說這藥不對勁！”溫雪瑤一腳踹開壓住腳背的紫檀木盒，裡麵那卷雙生咒帛書正一寸寸融化，墨跡滲進地板，爬成和龍影眼角血淚一模一樣的紅痣。
龍影在空中盤旋一圈，衝著祭天台方向仰頭，卻沒發出半點聲。溫雪瑤眯眼：“啞巴龍？你家祖上得罪過樂坊？”
話音未落，陸雲璃滾倒在地，手抓冰麵，指甲縫裡全是黑血。陸雲璃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它……在認主。”
“認個鬼。”溫雪瑤一把撈起青瓷瓶殘骸，把最後幾滴綠藥倒進他後頸裂縫，“送這玩意兒，八成是被人劫了貨——你以為他是寄情，其實是寄生。”
藥液入體的瞬間，龍影突然扭頭，血瞳直勾勾盯住她。溫雪瑤不動，反手抽出腰間銀簪，在龍影鼻尖前晃了晃：“看什麼看？”
龍影低吼一聲，驟然俯衝，直撲牆角那罐血紅液體。溫雪瑤早有防備，袖中磁石一引，地上散落的鐵針儘數飛起，在龍影麵前結成網。它撞在針網上，鱗片崩落幾片，落地竟化作金粉，拚出兩個字：歸魂。
“好家夥，還會寫字。”溫雪瑤冷笑，“等會兒是不是還得遞個拜帖？”
陸雲璃喘得像破風箱，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別……碰那罐子。”
“怎麼，怕我把它當月子餐？”溫雪瑤甩開他，一腳踢翻血紅陶罐。液體潑地，蜿蜒成陣，正和冰窖幻象裡太後換子的路線一模一樣。
“原來不是換人。”溫雪瑤蹲下身，用銀簪挑了點液體，“是換命。一個當龍，一個當殼，畫本都寫好了。”
陸雲璃掙紮著撐起身子，皮膚下金紋遊走如活蛇。他盯著地上陣圖：“他們用我的血重繪了祭台……月食一過，陣就成了。”
“那咱倆現在是卡的玩家？”溫雪瑤站起身，一把將他拽起來扛在肩上，“走，去皇宮會會那位‘真皇’，看看他龍袍底下穿不穿秋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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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瑤一腳踹破冰窖頂，碎冰紛飛中躍上屋頂。剛落地，腳下一震，九丈玉階正寸寸開裂，青磚翻起，露出底下百米長的石雕龍骨。龍首空著的眼眶裡，赫然嵌著那枚拚合過的龍紋佩。
“陣眼在祭天台。”溫雪瑤踩著墜落的磚石往前衝，餘光瞥見陸雲璃的龍影正被石龍緩緩吞入。
“你這分身，挺能送人頭啊。”溫雪瑤從懷裡摸出最後半袋辣椒粉，揚手撒向空中。橙紅煙霧騰起，隱約映出一道銀甲虛影，正與石龍對峙。
溫雪瑤啐了一口，“你早這麼靠譜，至於淪落到靠寫密函續命？”
陸雲璃在她背上突然悶哼一聲，身體開始發虛，能看見胸腔裡遊動的金色咒文，像被人塞了盞走馬燈。他抬手指向祭天台：“陣……在吸她。”
“誰？”
“你。”
溫雪瑤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肚子。陸雲璃的手貼上來，金光透過衣料滲入皮膚，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你摸我也就算了，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不是摸。”陸雲璃咬牙，“是鎖。陣眼在你這兒，它要把你拉進去。”
“所以我和你才能打開？”她甩開他手，“那我得先格式化自己？”
話沒說完，腳下地脈猛然震顫，裂縫中湧出黑色咒文，纏上她腳踝，凝成鎖鏈。溫雪瑤抬腿踹斷一條，另一條立刻纏上膝蓋。陸雲璃從她背上滑下，單膝跪地，手按在她小腹：“隻有你的血能斷鏈。”
“你這話說的。”溫雪瑤冷笑，卻沒躲。
金光從他掌心滲入，溫雪瑤腹部一熱，鎖鏈“啪”地崩斷。可剛走兩步，新的咒文又冒出來，速度更快，纏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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