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草
陸雲璃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說道：“你知道擅闖禦藥房，私開藥櫃，按律當斬嗎？”
“知道啊。所以我這不來找你了嗎？”溫雪瑤收起針線包，拍了拍手，“你是王爺，砍頭歸你頂著，我隻負責開櫃。”
陸雲璃嘴角抽了抽：“你倒是會算賬。”
“急診科醫生都這樣。”溫雪瑤站起身，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根細長銀簪，“我們看的不是命，是成本效益比。”
夜半三更，太醫院偏院靜得像口棺材。
陸雲璃穿著玄色蟒袍爺王的黑袍，領著兩名暗衛悄無聲息地，繞到藥房後窗。窗欞上掛著銅鈴細線，一碰就響。
“油紙覆線，翻窗入內。”他低聲下令。
暗衛掏出一張塗了蠟的油紙，輕輕貼上鈴線，動作熟稔得像在拆自家門鎖。
溫雪瑤跟在後麵，腳尖點地，裙擺不揚。溫雪瑤盯著那扇小窗，腦子裡回放張太醫遞藥時的手抖——不是害怕，是習慣性地回避視線。
窗開，人入屋內。
藥房內漆黑一片，唯有月光從高窗斜切進來，照在層層疊疊的藥櫃上。每一格都貼著標簽：上品、中品、下品；金石、草木、蟲獸。各式各樣草藥名。
“斷腸草若存在，必不在明麵。”溫雪瑤低聲道，“得找有人動過痕跡的櫃子。”
溫雪瑤挨個摸過去，指尖掠過木紋。突然停在底層一格。
“這兒。”她蹲下身，用銀簪輕輕刮了刮櫃角，“拚接縫不對。左邊比右邊高出半分，像是後來補的。”
陸雲璃點頭，暗衛立刻上前，用薄刀撬開邊緣。一聲輕響，暗格彈出。
裡麵躺著一隻蠟封瓷瓶，通體烏黑，瓶口用紅蠟嚴密封死。
溫雪瑤沒急著拿，先用帕子裹住手，再用簪尖挑破蠟封一角。
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瞬間溢出，衝得她鼻子發酸。
“果然是它。”溫雪瑤低聲說道，“西域斷腸草純液，提煉到這種程度，一滴就能讓人心跳停三息。”
陸雲璃臉色一沉說道：“誰敢私藏這種東西？”
“還能有誰？”溫雪瑤冷笑，“送朱砂的太醫，穿飛燕紋的裁縫，現在又來個藏毒液的藥房管事——這一條線串下來，跟燕王府拜把子都不用換衣服了。”
溫雪瑤正要將瓷瓶收入袖袋，忽覺指尖一涼。
抬頭一看，陸雲璃已接過瓶子，用油布層層包好，塞進懷中。
“證據我來帶。”他說道，“你負責告訴我，接下來怎麼查。”
“簡單。”溫雪瑤站起身，拍了拍裙擺說道：“先看這蠟封手法——是太醫院藥劑房專用的三層疊封，外緊內鬆，防漏不防開。說明經手人是內部人員，且職位不低。”
溫雪瑤頓了頓：“再看這瓶子本身，釉麵有細微劃痕，像是經常被人拿出來把玩。保管人要麼是個癮君子，要麼——就是喜歡看別人中毒的樣子。”
陸雲璃眼神一厲：“三日內，我要知道太醫院誰在替燕王辦事。”
話音未落，窗外“嗖”的一聲，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陸雲璃反應極快，側身一避，弩箭擦過耳際，“奪”地釘入身後梁柱，箭尾猶自顫動。
暗衛立刻撲向窗邊，但外麵空無一人，隻餘一地碎葉隨風打轉。
“走了。”暗衛回稟，“身法極快，應是早有埋伏。”
陸雲璃摸了摸耳畔，指尖帶血。
溫雪瑤走過去，借月光看了看那支箭。
“箭頭黑中帶綠，淬了毒。”溫雪瑤伸手撥了撥，“而且不是一次性的。這種配比，至少用了三次以上。”
溫雪瑤抬頭看他：“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所以才動手滅口。”陸雲璃冷笑，“可惜沒算到，我今晚帶的是你。”
“不是你帶我。”溫雪瑤糾正，“是我們一起送上門去，好讓他們露臉。”
溫雪瑤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是幾粒未磨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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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呢？如果我把這些撒在藥房門口，明天早上第一個繞道走的人，是不是就是我們要找的？”
陸雲璃看著她，忽然道：“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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