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
太醫院門口，溫雪瑤將烏黑的銀簪遞到門縫裡：“這簪子泡過燕王敬的酒，現在還泛著砒霜的腥氣。
您要是今夜不開門，明早太醫院失了毒釀，這黑鍋——您背還是我背？”
門內沉默兩息，吱呀一聲裂開條縫。守夜太醫臉色發青，目光在簪子和陸雲璃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低頭側身讓路。
陸雲璃從暗處踏出一步，玄色披風掃過門檻，聲音壓得極低：“本王查毒，天子默許。誰敢攔，便是與宮正司過不去。”
藥房內漆黑一片，唯有高處氣窗透進半片月光，照在成排藥櫃上，像給木頭鍍了層銀皮。溫雪瑤反手關上門，順手從袖中摸出火折子，“啪”地一磕，火苗跳起，映得她眼底發亮。
“走，去底層暗格。”溫雪瑤低聲道，“燕王敢把毒酒端上宴席，存貨絕不止一壺。”
陸雲璃點頭，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藥架，腳步未停。溫雪瑤伸手去推最裡側的樟木櫃，指尖剛觸到雕花邊角，忽覺腳下一沉——
“不對！”溫雪瑤猛地收手。
可已經晚了。
“嗖！嗖！嗖！”
三支黑箭破空而來，快得隻留下殘影。陸雲璃反應極快，一把將她拽向身後，自己左肩硬生生迎上第一箭。箭鏃刺入皮肉，發出悶響，他悶哼一聲，腳步未退半寸。
第二箭緊隨其至，直取咽喉。陸雲璃旋身一擋，右肩再中一箭，力道之大，竟將陸雲璃整個人帶得後仰。
溫雪瑤被陸雲璃護在懷中，隻聽見布料撕裂聲和血滴落地的輕響。
第三箭來得更狠，直奔他的心口。陸雲璃咬牙側身，用胸側硬接，箭尖穿透外袍，紮進肋骨縫隙。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卻仍死死將她圈在臂彎裡。
“你瘋了？”溫雪瑤聲音都變了調，手忙腳亂去扶他，卻被陸雲璃一把推開。
“別動！”陸雲璃喘著粗氣，額頭冷汗直冒，“還有……機關。”
溫雪瑤立刻僵住，目光掃向四周。藥櫃靜立，氣窗無風，仿佛剛才那三箭隻是幻覺。可地上三攤血跡，正緩緩蔓延。
溫雪瑤咬牙，從裙擺內撕下一條白布，手指微顫卻動作利落，先壓住陸雲璃左肩動脈。血溫燙手，溫雪瑤不敢看陸雲璃的臉，隻低聲道：“忍著點。”
陸雲璃閉眼，牙關緊咬。溫雪瑤伸手去拔第一支箭，箭鏃帶倒鉤，一動便是撕心裂肺的痛。陸雲璃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額頭抵上溫雪瑤肩頭，呼吸滾燙。
“疼就說出來，憋著容易暈。”溫雪瑤一邊拔一邊嘀咕，“您這身子，比繡坊的綢子還金貴。”
“本王……沒事。”陸雲璃咬牙擠出幾個字，話音未落，第二支箭拔出，血噴濺在她袖口，暈開一片暗紅。
溫雪瑤皺眉，又撕下一塊布條，繞過陸雲璃右肩纏緊。第三支最難，卡在肋骨間，稍一用力便可能傷及內臟。
溫雪瑤屏住呼吸，指尖穩如秤砣，一點點將箭抽出來。
箭離體瞬間，陸雲璃整個人脫力後仰，靠在藥櫃上，臉色慘白如紙。溫雪瑤趕緊扶住，順手將三支箭並排放在地上，借火折子的光細看。
箭身細長，烏漆無名，可箭鏃邊緣——刻著一個極小的“太”字，紋路細如發絲，若不湊近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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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瑤瞳孔一縮。
“這不是燕王府的製式。”溫雪瑤低聲說，“是太子府私鑄的箭頭。”
陸雲璃喘著氣，眼皮沉重，卻仍擠出一句：“……這是早就布好的局。”
“誰？”溫雪瑤立刻追問，“是燕王還是太子，早就在太醫院設了機關？”
陸雲璃搖頭，血從唇角溢出，聲音斷續：“……不是……燕王……是太子……先……動的手……”
話未說完，頭一偏，徹底昏死過去。
溫雪瑤愣住，手指緊緊攥住那幾支帶血的箭。
太子？那個整日誦經、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太子？他為何要在太醫院埋下殺局？又為何偏偏衝著他們來？
溫雪瑤抬頭看向藥櫃，火光搖曳，木紋在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像一張張無聲嘲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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