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裴渡就恰好看見了桑洱倚在周澗春的肩上喝解酒茶的一幕,臉色就是一沉。
這人,剛才還在對他說那種話。換個地方,就換成另一個模樣。
她喜歡他,也許是真的。
但她的喜歡,也可以同時分給很多人。
歸根結底,還是不夠。
至少,夠不上絕情蠱的要求。距離戳破的那一天,興許還有很久。
戲樓事件結束後,裴渡對桑洱的好感度沒有降,反而微弱地提高了5點,成了負15,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桑洱的日子也恢複了尋常,和裴渡一起修煉、一起吃飯。就連上街,裴渡也會跟著。
這天,桑洱在庫房找東西時,一個箱子倒了下來,裡頭裝了很多陳年的舊籍,滿是灰塵,有些頗為潮濕,徘徊在發黴的邊緣。桑洱看得糟心,於是讓仆人將這些舊書都整理出來,搬到院子裡曬一曬。
裴渡本來在偏殿修煉,聽見了動靜,也找了過來,看到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地搬書、攤開書,挑眉,問:“姐姐,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桑洱就簡單解釋了幾句。
裴渡聞言,“嘿”了一聲,來了興致,蹲了下來,在書堆裡挑挑揀揀。
桑洱站到他身邊來,看著他的動作,笑著問:“你不是在修煉嗎?”
裴渡隨口道:“今天沒感覺,不練了。”
他已經習慣了桑洱陪他修煉。雖說他現在已經不那麼需要她的引導了,可以自行把心法看進腦子裡。但習慣就是習慣,她的存在,好像有一種令人平心靜氣的魔力。沒有了她在旁邊,修煉的時候,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雜念無法根除。
桑洱搖了搖頭,說:“修煉貴在堅持。”
也虧得裴渡有男主光環,不然按照這麼任性的修煉法,肯定很難有所成。
反過來說,他這點也挺讓人嫉妒的,磕磕碰碰、斷斷續續地修煉,也有今天這個樣子。比許多從小就拜師、自詡正道的仙門弟子都厲害多了。
裴渡仿佛沒聽見桑洱的話,忽然,從書堆裡翻出了一疊字帖,奇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小時候練過的字。”
裴渡一看,果然,字帖右下角的署名是“秦桑梔”。
紙頁泛黃,看樣子有一定年份了。看來,她小時候就已經寫得一手工整娟秀的好字。
裴渡一邊翻頁,一邊不客氣地點評:“我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人,怎麼會喜歡寫這種玩意兒。字會讀不就行了。把一個字翻來覆去,抄寫一百次、一千字,有意思嗎?就像這個‘庭’字,我就這麼看,都快要不認識這個字了。”
裴渡經常這樣說話,語速快,伶牙俐齒,還帶著點直抒胸臆的市井野氣。
之前,他還會在桑洱麵前掩飾一下。但桑洱一直沒有說什麼,似乎他什麼樣子她都是喜歡的,裴渡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本性來了。
桑洱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微笑著說:“可以靜心。”
桑洱的上輩子,在小時候也學過書法,雖然沒有堅持下去,但這是她的真心話。
裴渡道:“不,無聊死了。”
他暗想――這要是他,最多就耐著性子寫到第二頁。再往後,他要是不把桌子掀了,名字就倒過來寫。
不過,看著看著,裴渡慢慢發現,這些字帖上的筆跡,和秦桑梔之前給他的那本心法上的注解,是不一樣的。
她連自己的字帖都沒有好好保存,任其殘敗、蛀蟲。之前的心法書籍,裡麵的紙張卻連一個折角都沒有,封麵很乾淨,顯然是被人很珍惜地存放著的。
那些書的原主人,如果不是她,那會是誰?
裴渡翻字帖的動作慢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它們。
不知為何,他有種莫名的直覺――知道那些心法典籍是誰的,很重要。
忽然,他的身後,已經遠去的桑洱叫了他一聲:“裴渡,過來一下。”
裴渡隨口“哦”了一聲,放下字帖,起身,走到她旁邊,看見她前麵的桌子上攤開了一張宣紙,右邊是一疊已經發黃發脆的紙頁,上麵記了一些簡單的丹藥方。
桑洱想把這些重要的丹藥方遷移到左邊,想著從沒看過裴渡寫字,就叫他來試試看。
大概是今天的天氣好,裴渡的心情難得不錯,大大方方地接過了筆,沾墨,自信地落下第一劃。找到感覺了,便叉著腰,開始揮斥方遒。
桑洱一開始還滿懷期待,看了一會兒,笑容開始發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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