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與贖罪的彼岸
江輕塵的身體劇烈顫抖著，蠶紋已經爬滿他的整張臉，右眼完全被黑暗吞噬。
他一把推開我，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走……快走……”
“我不走！”我撲上去死死抱住他，嘶啞地對他道，“你說過要陪我的！你說過等一切結束，要帶我回擺夷族的！”
他的手指掐住我的肩膀，力道太大好像要捏碎我骨頭，我哼了一聲後，又嚇得他趕緊鬆開手。
“你現在要丟下我一個人嗎？”我仰頭看著他可怖的臉，聲音支離破碎，“你痛，難道我就不痛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眼睜睜看著養父養母死在眼前卻什麼都做不了……我剛找到阿爸阿媽，她們就在我麵前消散……”
“江輕塵！”我抓著他的衣領嘶吼，“我才十九歲啊！我連哭都不敢哭，因為我知道你一倒下，我就真的……”
“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你把我推開，你讓我去哪？這世上我一個家人都沒有了，我現在隻有你了……”我撕心裂肺的喊，“你明白嗎？”
“我找了你十世……十世啊！我連轉世都沒有放棄你，你憑什麼放棄？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反正……”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如果你不在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所以，要麼屬於我……”
“要麼……殺了我！”
我死死攥緊他的衣襟，慘笑著說：“你如果覺得死亡能解脫的話，那我陪你……但是你要在黃泉路上等著我，我一定罵你一千遍，一萬遍……罵你言而無信，罵你丟下我！”
我笑的決然：“下輩子……我再也不會找你。再也不會……愛你了。”
一滴溫涼的淚砸在我臉上。
江輕塵看著我，那雙被黑暗吞噬的眼睛裡，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我現在帶你走。”他聲音卻比方才清晰了些。
我怔了怔，顫抖的抬起睫眉：“……去哪？”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擦過我的臉頰，蠶紋在他的動作下微微褪去幾分。
“帶你……回家。”
我破涕為笑，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他的。
就在這一瞬間，亡魂哭嚎漸漸遠去，整個識海開始崩塌！
那些逼近的江氏亡魂發出不甘的尖嘯，卻在觸及我們交握的手時，如煙塵般潰散。
血色的天空碎裂，腳下的地麵寸寸塌陷，唯有他的手緊緊攥著我，沒有絲毫鬆動。
“抓緊。”他說。
我用力點頭，眼前的世界徹底化作虛無。
……
……
我猛地睜開眼時，冷汗浸透後背。
——我回來了。
聖地花瓣彌漫，江苒和樓妄等人傷痕累累還在和祖桃廝殺。
陰寧看到我醒過來，驚喜不已。
“梵音姐姐！你沒事吧？”
我來不及回答，急忙轉頭看向身側的江輕塵。
他依舊閉著眼，沒有醒來的跡象。
“……江輕塵？”我顫抖著伸手撫上他的臉，蠶紋依舊爬滿他的脖頸，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為什麼……”我喃喃自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明明……明明已經……”
我慌亂地摸向腰間的龍鳳玉，想要以命為橋再次闖入他的識海，可指尖剛觸及玉佩……
“哢嚓。”
玉身裂開一道細紋，緊接著，在我怔然的注視下，碎成了兩半，跌落在地。
我徹底僵住。
龍鳳玉碎了。
這意味著，他的識海徹底封閉，我也無進入了。
一瞬間，我突然絕望的領悟了。
江輕塵根本沒有掙脫不死蠶。
他隻是用最後的清醒，編織了一場幻境，騙我離開。
他把我推出識海，然後自己獨自留在了那片永夜般的記憶牢籠裡。
“……為什麼？”我嘴唇顫抖的喃喃道，“你說好要帶我回家的……”
“騙子……”我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大顆大顆滑落，“……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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