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
當天傍晚任青苗去大廚房取膳食的時候，就趁機跟王阿婆說了今天的事。
“他們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有時候沒有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前怕狼後怕虎，真的走出來了，就會是另外一番天地。”
王阿婆說著看向外麵的天空：“我自己賣身為奴時是一個嚴寒的冬日，那麼冷的天，隻有我一個人在結了冰的河邊洗衣，家裡十幾口人的衣物都要我一個人洗，敲開了冰麵才能取水，冷啊，現在想想都是要打寒顫的程度，我那時候就想，要不我就敲個大的冰窟窿跳進去算了。”
任青苗看著麵前的王阿婆，眼裡是往常少有的沉重滄桑。
“但是我舍不得，我才二十多歲，怎麼就能輕生了？我不甘心，日子過不下去我就想辦法逃離，娘家回不去，我就找個地方把自己賣了，當你想開的時候，連命都不當一回事的時候，你做什麼都不會怕了。”
王阿婆轉頭看向任青苗：“普通百姓的命有時候很輕，但是你想要搏一搏的時候，又很有分量，不過人常常被祖輩留下來的東西禁錮住，不是人人都有勇氣去嘗試的。”
任青苗被王阿婆這番話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我以前在村裡的時候，就覺得地裡的活就是天大的事情，現在來到趙府，才知道對一些人，填飽肚子隻是最小的不值一提的一件事。”
任青苗的聲音有些艱澀，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般大，她們常年勞作，最終獲得的東西隻能勉強糊口，風調雨順的時候還好，遇到災年就是天大的檻。
但是大戶人家最低等的丫鬟小廝，吃的喝的都比他們要強，區別在哪裡呢？
士農工商，雖然大家都是這麼說的，但是任青苗卻覺得農人才是過得最苦最累的。
工匠雖然說出來不好聽，做一些事情也有限製，但是至少有糊口的手藝，不至於遇到天災就要傷筋動骨，商人就更不用說了。
上次進縣城的時候，不管是沿街各式各樣的鋪子還是小攤販，任青苗都見到了很多，日子過得同樣比鄉下種地的百姓滋潤。
隻有土裡刨食的鄉下人才是最難過的一群人。
任青苗從來沒有這麼清楚的看明白自己一家之前的處境。
“所以隻能改變，就算是難，也要試著去做，要不然下次再遇到天災，繼續賣孩子嗎？可不是都有趙府這樣好的主家和王阿婆這樣的長輩照顧的。”
任青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迸發出一道強烈的光，王阿婆隻覺得麵前的小姑娘，就像是一塊璞玉，現在打磨掉了一點表麵的雜質，隱隱可以看到將來完全脫變後煥發的光彩。
“不錯，你家人能想明白，出來闖一闖，已經好過一般人太多了。”
“阿婆，我要努力攢銀子，努力學手藝，等過些年到了歲數能贖身出去的時候，我要努力在縣城紮根。”
任青苗不想再回去村裡，看天吃飯了，也不想在府裡做一輩子任人宰割的奴才，她必須在府裡學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將來出去有謀生的路子。
“好，你有這種想法，阿婆支持你，我之前年輕時候傷了身子，自己獨身一人，從沒想過出府，但是你不一樣，你年紀輕，未來的日子還有很多盼頭，我不說其他的，這做糕點的手藝，肯定要好好教給你。”
王阿婆別的不說，做糕點的手藝算是能拿得出手的。
“那我從明日起，休息的時候抽半個時辰來找您，給您打下手，如何？”
任青苗現在當值的時間和麥穗有錯開的時段，這些時間是她可以利用起來的。
“這樣會不會占用你休息的時間，你在廚房做事也不輕鬆，要不等你再養養身子？”王阿婆有些不放心，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萬一給人累住了，得不償失。
“阿婆，我進府都兩個多月了，吃得好睡的好，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而且，您別忘了，我之前跟您說過的，我力氣大得很，灶火上的差事我應付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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