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擔心這個古怪的小神人會遇到什麼麻煩,其實,他隻是有點想看看,他說的“尋寶”是什麼。
外頭殘餘的五蘊陰火還在燃燒,孔宴秋花了三秒鐘思考,要不要把它們從神人的必經之路上撤走,就見對方一邊哼著歌兒,一邊駕輕就熟地跨越跳躍顫動的火炎,就好像……就好像他跨的不是使大荒眾生聞風喪膽的毒火,而是一叢不能吃的蘑菇。
孔宴秋:“?”
巫曦:“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
他唱起抑揚頓挫,曲調悠久的歌謠,行走在雪化之後的泥濘荒原上,時不時舉起鼻子嗅聞,然後調整趕路的方向。偶爾,他也會被路上飛舞的鳥雀吸引注意力,傻笑著和它們追逐一陣,然後再慢慢返回原路。
孔宴秋精魄出竅,就牢牢地綴在他身後,他看得越多,就越是困惑。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的生靈。
究竟有什麼好開心的呢?好像他的生命裡不存在憂傷,也不存在怨恨,他是他遇到過的最容易被小事逗樂的神人。
“啊,找到了!”巫曦驚喜地道,他噔噔噔地跑過去,在凸起的山岩後麵,他用手抹開地上一堆稍稍鼓起的泥窩,青白二色交雜的鳥蛋頓時暴露出來,個個飽滿光滑,大如雞子。
“對不起啦,”他邊挖邊說,“人不吃飯就得餓肚子,而且現在家裡還多了一張嘴巴。托福托福,我會記得你們的恩德的。”
多了一張嘴巴……是指我嗎?我也要吃這個蛋嗎?
孔宴秋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窩霜翰鳥蛋共有七個,巫曦數出四個,裝進自己的布袋裡,接著再去找下一窩。一趟逛下來,他掏了十五枚鳥蛋,自覺收獲頗豐,便改換方向,沿路順手折斷一些枯枝,捆成一束扛在肩上。
回到木屋,巫曦先挖開後頭的冰窖,把鳥蛋小心地放進去。接著再徑直跑到另一頭的山坳裡采摘一些秦椒,打算回來燉湯。
“上回你發燒了,不能吃辣的,這回我們就可以稍稍用點調味料啦。”他架鍋燒水,打蛋攪拌,用刀削出薯蕷塊,“希望你吃了能快點好起來。”
很快,薯蕷蛋湯就在陶罐裡咕嚕嚕地滾起來了,孔宴秋深吸一口氣,聞見狹小的木屋充滿了溫和醇厚的香氣。巫曦再往裡頭灑幾粒秦椒提味,不多會兒,他便盛出一碗熱騰騰的湯羹,用勺子攪拌著。
巫曦把孔宴秋的身體扶起來,小心地不碰到受傷的翅膀,“來,給你吹吹,小心燙。”
孔宴秋啞口無言地望著他,眼睜睜地看小神人吹涼了一勺湯羹,喂到自己嘴邊。
打心眼裡,他唾棄如此無能為力,任人擺布的自己,可是投射到行動上,他卻下意識地張嘴,自己的肉身也受了精魄的牽引,張嘴咽下了香滑的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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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沒有嘗出任何味道,卻能清晰地感知出,一股溫暖的熱流正順著喉嚨流淌。倏然間,仿佛漩渦卷水,他飄浮在外的一點靈魄猛然受到某種不可抵禦的吸引力,一頭紮入肉身之中——
孔宴秋眼前一黑,來不及做出反應,便昏昏沉沉地跌進痛覺的深淵。迷蒙混沌的時刻,他聽見小神人的驚呼:“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
我醒了……?
孔宴秋勉力睜開眼睛,身上的劇烈的疼痛還沒有緩解,他畢竟是從高天之上直接砸進地麵的。在他模糊的視線裡,孔宴秋看不清巫曦的臉,他那由一團亂線組成的臉,但他看得出小神人略帶忐忑的表情。
他救了他兩次,又自顧自地把他當成一個熟人,可他們的確是完全不認識的。
“你……”
他開口,嗓音沙啞。
巫曦趕忙端過碗,再給他喂一勺湯。
“不要急,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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