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的那戶人家馬上就要嫁女了,不知我有沒有這個福氣,能討杯喜酒喝?”
“嗨,”女人一愣,繼而擺手,“別想!那戶人家的女兒可金貴,由不得我們去討喜酒喝。聽嬸子的話,這事兒以後都別提了,啊。”
賀九如點頭,他的眼神掃過屋內,又問:“行,我聽嬸子的。嬸子,你家裡可曾供奉家仙嗎?我一路過來,見附近的鄉縣似乎家家都有得供,隻是不知供的什麼,方不方便上炷香火。”
聽他問起這個,女人並不避諱,隻是壓低了聲音,歡歡喜喜地告訴他:“我們這裡供得是三仙呢,可靈了,有大神通!供了三仙之後,其他村的水井都乾了,就我們村的水井還好好的,其他村都辦白事,就我們村裡沒有!”
“哪三仙?”賀九如好奇地問。
“喜仙,煞仙和穢仙,”女人喜滋滋地掰著手指,一一說給他聽,“喜仙遇喜,煞仙去煞,穢仙除穢,你說,這好不好?”
賀九如想了下,笑著點頭:“好,確實好。”
太陽落下去了,陰涼的夜晚慢慢覆蓋地麵,絲絲地抽離了白日的高熱。賀九如被邀請到村長家住下,他遊曆四方,年紀雖輕,卻稱得上見多識廣,在飯桌上隨便講兩個途中親曆的故事,就聽得村長一家驚歎連連,直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飯後,村長將賀九如單獨叫到一間屋子。
他年過五十有七,在村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健康高壽。村長坐下,先是客氣地寒暄了一番,才問賀九如:“小兄弟,我知你是見過世麵的,你這一路走來,附近的死人可多麼?”
賀九如想了下,他不能確定村長這話的目的,因此暫時據實相告:“多,旱死的多,死在強人手裡的也多。我經過石山縣的時候,見到那兒的義莊幾乎都堆不下運去的屍骨。”
“哦,”村長沉思,“那小兄弟你能安然無事地走到這兒來,也是很有本事哩。”
“不敢當不敢當,”賀九如急忙謙虛道,“我這個人嘛,沒有別的,就是八字硬。”
村長一愣:“八字硬?”
“是嘞,”賀九如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我師父找人給我算命,幾個算命的都說,我的八字硬得可以戧菜刀了!所以路上遇到什麼事,我大都能逢凶化吉,平安度過。”
“想必你是聽說了,更看見了。”村長思忖著道,“我們的村子,能在這個世道裡安身立命,靠的就是三仙,小兄弟你初來乍到,又合我的眼緣,我必須提醒你。”
他加重聲音,咄咄地點著桌麵:“三仙就是我們村的根兒。晚上睡覺的時候關緊門,遇到啥,聽到啥,別強出頭冒尖兒。年輕人,大把的好日子還在後麵,你明白?”
賀九如頓了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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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曉得了。”
村長這才滿意,讓自家的婆娘帶賀九如去偏房休息。
是夜,賀九如閉上眼睛,沉沉地睡著。
他從來不是睡不著覺的人,天塌下來,眼睛一閉也就入夢了。隻是這次,他的夢不免有點古怪。
他夢到了吹吹打打的喜樂之聲。
在夢裡,賀九如睜開眼睛。
他謹慎地起身,下地,回頭看一眼自己還躺在草床的身軀,再扒著窗戶的縫隙,向外望去。
外頭已是鑼鼓喧天,紅綢鋪地,人影漫動,來往恭賀之聲不絕於耳,更有一群打鬨嬉笑的孩童,齊聲唱著清脆的童謠。
“門外鈴,灶下灰,夜半新人點燈回,喜仙帶笑淚似催……”
吹奏的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是向著村子東頭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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