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在沙石亂草中間。到了跟前,賀九如才“哎喲”叫了一聲。
那廢墟之上,到處蓋著數不儘的累累白骨,它們還維持著生前的動作,或飲酒,或吆喝,或張手劃拳,或驚恐奔逃……千姿百態,好一座栩栩如生的死人之城。
賀九如明白過來,這些骸骨興許全是過路鬼市的無知行人,他們從此再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區別,隻能滯留在這裡,等候太陽落下,夜幕終天。
“可憐呐。”他唏噓道,停下腳步,雙手合十,衝廢墟裡拜了又拜。
他們穿過鬼市,沒有逗留,直到賀九如的水囊用儘,需要補充飲水,殷不壽才找了一條山中小溪,等候貨郎停下來燒水,歇息。
夜裡,賀九如準備就在溪邊駐紮一晚,他睡得香甜,殷不壽卻無需睡眠,更睡不著。
這一晚,它無心琢磨著如何把人吞到肚子裡,而是蹲在溪邊,借著清澈的流水照著自己的皮相。為免玷汙水流,第二天遭了人的歎氣和說教,殷不壽特地跑到溪水下遊,在那兒全神貫注地看。
在人的審美裡,它這樣的大約就叫醜,可是,什麼才算美呢?
它又想起賀九如在陽光與微風下歡笑的模樣,不耐煩地抓抓胸口,直把那裡挖得皮開肉綻。
如果“美”真的在無相魔這裡有了定數,那麼年輕的貨郎必定是美的,因為他實在叫它心煩意亂,輾轉不安。然而它又不能變成對方的模樣,這就是個大大的難題了……
冥思苦想間,殷不壽抬起頭,它嗅到一點微薄的妖氛,從更下遊的地方蔓延上來。
它漠不關心地低下頭,它現在還不餓,不想吃東西。
不過,它無心出手,對方卻徑自朝著它的方向過來了。狐火幽幽,幾團瑩瑩藍綠的火焰,照亮幽暗夜色,變出四五個豔麗明媚的狐妖,簇擁著中間容色妖異的雄狐。
狐狸精……
無相魔心中模糊地閃過一個概念。
狐妖久負美色的盛名,這大約就是人類眼中的“美”罷?
思及此處,它立刻沉默地站起來,將自己的身軀沒入周圍大樹的枝乾,隻剩一張慘白尖長的可怖麵容,殘留在樹皮上觀察。
“大王,我們今天要去哪裡找樂子?”一隻小狐狸高興地笑道,“您帶我們來這等荒山野嶺,哪裡比得上繁華城市有趣?”
當中的雄狐高大俊美,濃黑的長發披散肩頭,不光唇色殷紅,連狹長的眼尾也掃著惑人的薄紅,尖耳更是佩著兩滴血也似的寶石長墜,含笑時眼波流轉,多情得叫人發酥。
“你們懂什麼?”雄狐的聲線也是沙啞的,酥軟的,仿佛春日的茸茸花朵,恰到好處地搔過聽眾的耳廓,“我夜觀天象,望見一顆流星落在此方,就知道這裡必定來了個不得了的好東西,許是十世修行的善人也說不準……”
聽見他的話,剩下的小狐狸全都嘰嘰喳喳地樂個不住。
“大補的食材!”
“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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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他!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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