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睨了一眼懷裡的鴕鳥，漆黑的瞳仁悄然劃過一抹笑意。他抬起右手撫上鴕鳥的後腦勺，對著柔軟的黑發一陣胡擼：“這話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隋遇用鼻尖蹭了蹭沈佑的耳垂。
“其實當我看到你對我說這三個字時，就大概猜到你要做什麼了。”沈佑順手捏了捏隋遇的耳垂，將下巴抵在他的發旋上，語氣篤定道：“我知道你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瀟灑地獨自離開。既然說好了要在一起一輩子，那就一天也不能少。”
“我看著你推開張勇的屍體，被特警扶起來。你把藏在口袋裡的子彈交給他們，然後頂著滿身的血朝我一步步走過來。”
“光看你走路那姿勢，我就知道張勇那一下，肯定把你傷得不輕。”
沈佑這邊話音剛落，頸窩處就傳來一聲特別輕微的哼哼。
像是生怕他聽見，又怕他聽不見。
沈佑的指尖捏了捏隋遇柔軟的耳垂，然後緩緩移動到溫熱的臉頰。所有的指甲都被修剪得乾淨且圓潤，在手指的來回劃動下，輕輕擦過白皙麵頰上的傷痕。
動作溫柔而愛惜。
“在你回來之前，我經常會想，如果有一天張勇死了，我會是怎樣的心情。是暢快，開心，還是失落，空虛。”
沈佑的眼底浮起一瞬間的恍惚，淡淡道：“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都猜錯了。張勇的死，對於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隋遇睫毛忽地一顫，左手撐著床，慢慢坐直身子。他盤起雙腿，將打著點滴的右手輕輕擱在膝頭。
沈佑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隋遇伸出左手，搭在沈佑的手心，拇指指腹來回摩挲著對方指根處的戒指。
在這枚戒指的內圈，刻著他的名字。
“隋遇，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繼續活下去。如果你不在，張勇不管是生是死，於我都無異。”
沈佑的一番話令隋遇想起之前在走馬燈中所看到的一慕。
麵容蒼白憔悴的沈佑站在他的墓前，垂眸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相片，久久不語。
版型挺闊的風衣也掩不住清瘦到極點的身形，向來挺拔如青鬆的背脊在那一刻也失去了他的傲骨，微微傴僂著。
這樣頹然的沈佑，隋遇從未見過。
過了一會，沈佑的身形突然晃了晃，但很快又站穩了。
他用出口便可消弭於世間的微弱音量，一個字一個字說著：“老師，對不起。”
隨著最後一個字消失在空中，一個棕色的小藥瓶倏然從沈佑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石板磚上，摔得粉碎。
一滴暗色藥液濺落在碎片間，很快滲入石磚的縫隙。
沈佑慢慢躬下身，半跪在墓前，顫抖著伸出右手，撫摸著碑上的遺照，眼中儘是追憶往昔的哀戚。
一滴淚悄然從眼尾滑落，在麵頰上留下一道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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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就這樣，在隋遇的墓碑前，自儘而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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