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伶仃的骨骼上,外凸的骨節看得一清二楚,瞧著一點也不好看,反而有些嚇人,像是隨時要散開的骨頭架子。
隋遇正垂眼打量著自己,一隻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下一瞬,身體騰地被抱起。
被小心翼翼放進浴桶中的他,隻覺得暖意自四麵八方而來,嚴絲密合地包裹著他的身體。熱燙的浴湯剛好沒過他的下巴,表麵蕩起的波瀾挾著輕柔的水浪不斷湧向他的身體。
“會不會太燙?”葉棲衡解開隋遇頭頂的發帶,手指插入烏黑的長發間,輕輕揉按著頭頂上的穴位。
“剛好。”
葉棲衡的動作嫻熟而靈巧,無論是力道還是手法都堪稱上乘。由內到外的舒適令隋遇不自覺放鬆身子倚靠著浴桶,慢慢閉上了眼睛。
“遇兒舒服嗎?”
隋遇十分享受地嗯了一聲。
浸泡得久了,浴湯中的藥性漸漸侵入肌理,沿著經脈遊走循環,一點點溫化僵直麻木的骨節肌膚。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對於身體的掌控似乎又強了些,心裡的猜測驅使他嘗試伸了伸像灌了鐵鉛般沉重的腿腳。
褐色的浴湯蕩起輕微的水聲,若不仔細聽,很容易被忽視過去。
倍感欣喜的隋遇,信心大增。他將兩隻手按著桶沿,本想一鼓作氣撐著身子站起來,卻沒想到還是高估了自己。
力量不支的瞬間,他手腳一軟,整個人直接跌入浴桶裡。
“嘭——”
幸好葉棲衡手疾眼快,一把將他從桶裡撈出。否則,他今晚少不得要喝上幾口自己的洗澡水。
自覺丟人的隋遇這下老實了,像隻深受打擊的鵪鶉,低著頭乖乖坐在浴桶裡不再亂動。
葉棲衡見狀,輕輕歎了口氣:“何必著急?你才剛醒來不過一日,恢複速度已超常人許多。”
隋遇低著頭,訥訥道:“我以為自己能行。”
他習慣了強健的體魄,對於這具身體的虛弱病態總是難以適應。
“莫要心急。”葉棲衡屈指刮了刮他的鼻梁,眼眸微彎:“你之前曾說過,說咱們倆總歸是來日方長。這話,我一直記在心裡。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我都會等著你。”
“所以,遇兒,你不必著急。”
“衡哥……”隋遇的心像被重物猛撞了一下,一顆心團縮得厲害。他將對方垂落在木桶邊上的一綹黑發纏繞在指尖,手腕稍稍用力,便將人拉近至麵前。
葉棲衡本就生得俊朗不凡,眉目深邃。一雙含笑的桃花眼,眼尾似彎彎弦月。對望間,恰如涓流潤心,春風拂麵。
哪怕此刻被隋遇揪著頭發拉到跟前,他也是儀態端方,一派從容不迫之色。
“遇兒,想做什麼?”
隋遇不答,隻靜靜凝視著眼前的男子。琥珀般的瞳色在嫋嫋氤氳的霧氣中,愈來愈淺。
葉棲衡眸光微閃,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神愈漸深沉。隻見他慢慢壓低身子,伸出右手悄悄扣緊了隋遇的後腦,近一步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直到鼻尖相觸,才輕聲說道:“遇兒想做什麼就做,不管你做什麼,衡哥都歡喜。”
細密的呼吸如同屋子裡升騰的熱氣糾糾纏纏,隋遇蒼白的麵頰此刻也被蒸得微微泛起粉霞般的顏色。他轉了轉手指,將那一綹黑發又纏繞了幾圈,直到手指靠近下頜,進無所進,才終於將唇瓣貼上去,把兩人之間最後的空隙給填滿。
曖昧的輕哼在間蒸籠似的浴房內響起,隋遇枕著桶壁邊緣,微微仰著頭,縱由對方擒住他的唇舌,忘情吮含。
葉棲衡在唇瓣相觸的瞬間,便將氣定神閒這四個字抽離出了身體。作為攻城掠地的一方,他行事霸道得在隋遇的唇腔中攪風弄雨,
不夠,僅是唇舌廝纏還是不夠。
龍椅之上的冰冷,三年時光的苦熬,無處傾訴的情愫……這一切的一切令葉棲衡欲壑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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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腦子裡驀然升起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想要斷筋折骨,將自己融進隋遇的血肉中。隻有這般,他才能真正與隋遇天長地久。
世間再也沒有誰能拆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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