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是咱們洞房花燭，鴛鴦交頸？”葉棲衡故作恍然大悟，“原來遇兒畫的是春宮圖。”
“說好了不提那事的，你又打趣我！”隋遇嗔怒，“我倒是想畫，也得有那本事畫才行。”
葉棲衡斂了笑意，托起隋遇的側臉，拇指指腹安撫地來回摩挲了兩下：“好了，不鬨你了。我實在猜不出，還請遇兒高抬貴手，快些讓我一睹真容。”
隋遇哼哼兩聲，這才移開壓住係繩的手，並朝葉棲衡努了努下巴：“看吧。”
葉棲衡當即取出畫卷，小心翼翼地解開繩子，雙手握住兩端的畫軸，一上一下緩緩展開。
原本含笑的雙眸在看清畫紙上的人後，驀然微睜，眼底深處飛快閃過一抹詫異與疑惑。
隻見潔白的畫紙上，翠綠的秧苗鬱鬱青青，在柔和的春風中簌簌滾浪。
彼時正值暮色黃昏，天邊晚霞明麗似彩錦羅綺，鵝黃，深紅，黛紫……層層疊疊鋪展在湛藍的天邊。一道道熔金色的輝光透過片片流雲間，宛若浩渺煙波自九霄雲端奔騰而下。
一名身穿褐衣短打，頭戴破簷草帽的男子，就在這漫天彩霞之下，提桶持瓢在秧苗地裡俯身施肥。
這幅畫用得寫意畫法，筆墨簡練，墨彩飛揚。
葉棲衡善畫，自然看得出作畫者筆法稚嫩，畫技平平。但寫意不似工筆寫實，而是追求神韻，講究個抒發心意。
“衡哥，”隋遇湊上前來，先看了眼自己的畫，然後轉向葉棲衡，琥珀般的眼眸亮晶晶的，滿是期待：“我畫得怎麼樣？”
“丹青妙手，指日可待。”葉棲衡這話誇得絲毫不覺得違心，甚至意猶未儘，還想再追加幾句。
“真的嗎？”隋遇被誇得有點飄飄然，他此刻再看自己這幅畫，愈發覺得葉棲衡此話不假。
“這幅畫，你練了多久？”隋遇從前什麼水平，葉棲衡再清楚不過。
畫畫不是一日之功，這幾月來，隋遇既要到武選司點卯上值，又要顧著練習畫技，其背後的付出可想而知。
“還好，也就一天十來張紙，練了有小三個月吧。”隋遇倒不覺得辛苦，他在武選司無事時就畫上幾張，全當打發時間。
葉棲衡蹙了蹙眉，握起隋遇的右手腕，輕揉了兩下，眼中透出幾分心疼：“畫畫費神費眼，哪能一天十幾張的畫？”
“你不是也畫了好多嗎？”隋遇親了親葉棲衡的臉頰，“我不累。”
葉棲衡聞言，心裡忽然無聲塌陷了一塊，連執畫的手都有些失力。他深吸一口氣，視線重新落在畫紙上，喉嚨輕滾間眸光漸漸放空：“遇兒為何選擇畫這幅？”
隻一眼，他便認出這是在書院時，自己為隋遇田中秧苗施肥時的場景。
他記得，當時隋遇對於他這“越俎代庖”的舉動似乎不大高興，還與他辯了幾句來著。
“衡哥，你總不能什麼都幫我做了！”
“為什麼不能？”
“你這樣事無巨細的照顧，要是將我慣壞了該如何是好？”
“我造成的果，自然由我負責。”
“……可是有些苦，你不必替我吃……有些事情我不願意做，不代表我不能做。”
“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怎麼辦？”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流連在心間。葉棲衡從始至終都沒猜到，隋遇會以此景入畫。
“衡哥，我不僅畫了畫，還題了字的。”隋遇沒有直接回答葉棲衡的問題，而是握住上方的畫軸，將畫又展開了些，露出了左上角空白處的幾行小詩。
褐衣短衫春風麵，斜陽躬耕盈稻田。
君憐吾身代勞苦，暮影從此棲心泉。
“如此，你可知我為何以此景入畫，且贈你作生辰賀禮了吧。”
葉棲衡聞言睫羽顫了顫，而後緩緩收起畫卷，仔細用繩子係好，仔細地放進錦盒，關盒落扣。
隋遇不明所以地看著，正想詢問一二，卻忽然聽到對方開口問道：“那些作廢的畫紙現下在哪，丟了嗎？”
隋遇擺手：“沒丟沒丟，好歹都是我的心血，哪能丟了。我都給收起來了，就收在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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