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白霄舔舐傷口時看向他的神情。
好似久旱逢甘雨，所盼終如願。
“白霄……”他將這個名字在舌尖反複品味，末了嘀咕了句：“還是跟做夢似的。”
可是，夢終究有醒來的那一刻。
而他卻隻能朝前看。
因為此時此刻，在他身後那扇門的外麵，有一個人正在等著他。
甚至有可能，已經等了他很久。
走出洗手間，隋遇剛轉過牆角就看到了站在氧氣艙前的纖瘦身影。
略長的衝鋒衣袖口被卷到了手臂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纖瘦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背按在玻璃上，食指輕輕摩挲，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走吧。”隋遇走到少年身邊，側身站在一旁，微微俯下身，抬指輕敲兩下玻璃，對正在閉眼小憩的小貓揮了揮手。
“明早見。”
小貓微微掀了掀眼皮。
“走吧。”隋遇偏頭看向白霄，沒想到對方也正偏頭看他。這一刻，二人在氧艙前四目相對，鼻尖不過三指距離，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噴灑在麵頰上的溫熱呼吸。
“……”隋遇眨眨眼，稍稍後撤身子，不著痕跡地拉開二人間的距離，怕癢似的摸了摸鼻頭，又說了一遍：“走吧。”
白霄聞言收回目光，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垂落，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澀，點點頭小聲說了聲：“好。”
隋遇率先走向醫院大門，單手推開一側的推拉門，扭頭看向仍站在原地未曾挪步的少年。
“……”白霄先是垂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後又瞥了眼正推門等他，麵露疑惑的隋遇。
執拗而落寞的目光繞著隋遇的雙手悄悄轉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沉，露在外麵的手不受控製地攥緊了衝鋒衣的衣角。
還不如當個瞎子。
店裡的醫生也跟著投來不解的視線，隋遇正欲開口詢問緣由，卻看到一直站在原地白霄忽然動了。
隻見他沉默地來到門口，經過隋遇身邊時，陡然伸出左手牽起隋遇垂在身側的右手，一同朝門外走去。
看了眼兩人相牽的雙手，隋遇的目光緩緩移向前方清瘦的背影上。
白霄的手比他的手要小些，牽手時卻將他的手掌反攏在掌心，以一個保護者或者說是占有者的姿態。
這不是情侶間常見的十指緊扣，看起來甚至有些別扭，隋遇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的心頭忽然閃過什麼，閃現的速度太快以致於他什麼都沒有捕捉到。
模模糊糊，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好像有什麼錯位了。
從醫院門口到路邊停放的汽車不過七八米的距離。
在巷子時隋遇就發現，白霄的體溫好像比常人要低些。眼下，兩人還未來得及溫暖彼此的手，就走到了車邊。
隋遇用自由的左手打開車門，門開的瞬間白霄便鬆開了他的右手。他順勢坐進副駕，低頭默默係上安全帶。
即便白霄說他們是愛人關係，但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隋遇還是很難打開話匣子，與少年侃侃而談。
‘熟悉’的陌生人，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詮釋。
悶窒感在車內無聲彌漫開來，隋遇降下小半截車窗，任由微涼的夜風吹進車內，拂亂他的頭發。
探出窗外的手掌微微張開五指，舒爽的夜風如絲綢劃過肌膚，似泉水流淌指尖。
無聲無息間，撫平了心中的焦躁。
“白霄，現在是秋天嗎？”
“嗯，今天是九月的最後一天。”
隋遇將手腕搭在車窗外，扭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少年。纖瘦的手臂穩穩握住方向盤，手肘自然彎曲。被挽起的袖口沿著手臂滑落，堆在臂彎處。
那把砍下怪物頭顱的烏黑長刀此刻正橫躺在後座，在靜寂的氛圍中無形迸發出逼人的肅穆與殺氣。
隋遇收回探出窗外的手，手肘抵在窗上屈指撐著下頜，借車內的後視鏡隱晦端詳起那把長刀。
刀鞘烏黑，隱隱透著沉金之色，刀身修長似禾苗……這是一把三尺七寸的黑金苗刀。
單說刀柄，便有九寸長。刀刃微微帶有一點弧度，比倭刀直，也更長。故而兼有刀、槍兩種用法，手執可單可雙。砍刺起來疾速淩曆，勢如破竹，於戰場殺敵最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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