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華十一
那人剛一現身,明樂最先沉了臉。其他幾人不知他的身份,一時麵麵相覷。
盧雲錦本就心中煩躁,此時更是不耐道:“你又是誰?”
青年聞言詫異道:“姑娘不認識我?”
盧雲錦冷笑道:“你是什麼人,我非認識不可?”
“不敢,隻是聽幾位言談間多次提起,還以為各位小姐個個是我知交。”那青年理了理袖口,笑眯眯道,“在下紀景同。”
這裡頭的人大多隻聽過紀家公子的名字,但從未見過本人,如今聽他報上名來,亭中便是死一般的寂靜,也是不想今日不過在背後說了幾句是非,都恰好叫兩個當事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且這紀家公子與她們想象中也很是不同。醫者是大多氣質溫厚的書生模樣,但來人身形高大,一身月色夾襖,麵容瘦削,高眉深目,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似有桃花意,叫人看久了不覺臉熱。
亭中不知哪個機靈些的先一步嗆聲道:“紀公子在旁偷聽我們說話竟不出個聲?”她說完也察覺自己這話說得不對,臉又紅了起來,怯怯地躲在了人群後。倒是紀景同還是那副樣子,笑眯眯道:“我來時這兒可還隻有我一個人。”
這樣說就是將她們方才說的話聽得一字不漏了。
他這話說完,亭中靜默了片刻,還是孫梁燕鎮定了神色,擺出一副笑臉道:“方才的話紀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我們也不過是聽說了些京中近來的傳聞,才議論幾句,絕無詆毀紀家與明小姐的意思。”
紀景同挑了挑眉:“幾位小姐誇紀家門庭清貴,又說明小姐容貌出眾,確實算不上詆毀。”
孫梁燕臉皮抽了抽,應聲道:“你說的是。”盧雲錦卻在一旁麵沉如水,再不耐煩在這兒與他糾纏,率先甩袖就走,其他人見她走了,自然忙不迭地跟上,沒一會兒功夫,這涼亭四周便走了個乾乾淨淨,轉眼便隻剩下了明樂與紀景同兩個。
明樂見眾人都走了,便也轉頭往來時的樹蔭下走。不料剛走兩步,身後便傳來那人似笑非笑的聲音:“明小姐走得這麼急,莫非也是心虛?”
明樂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他道:“我心虛什麼?”
“那我就不知道了。”紀景同還是那副樣子,他負手站在假山下,微微眯著眼,神色莫測。
明湛看著不遠處隔了幾米遠,宛如對峙一般的兩個人,悄悄地從樹蔭下退了出來,繞著花園的小徑走遠了。
她本想原路折回戲園子裡去,走到半路卻聽見一陣哭聲。她腳步一頓,朝四周看了看,卻沒看見其他的侍衛,再聽那哭聲稚嫩顯然是個孩子。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循著哭聲走去。
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一處荒僻的院落,院中種著一棵鳳凰樹,顯然已有了些年頭,枝乾粗壯,已有兩層小樓高。這樹明湛在南方見過,中原卻很少見,此地的氣候本不適宜栽種,能生得這樣高大當年移植時想來花了許多功夫。但再看這院中荒僻,也不像是什麼身份尊貴之人的居所。
樹下站了一個男孩,正掩麵啜泣。他腳邊放了一個金絲鳥籠,籠門打開著,裡頭空空蕩蕩。明湛走近了蹲下來問道:“你怎麼了?”
“我……我的鳥飛走了……嗚……”男孩委屈極了,淚眼朦朧地望著她便哭訴起來。
明湛觀他穿著,小小年紀便是一身的錦衣裘服,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小氈帽,一看便不是尋常出身,多半是哪家的小少爺,沒叫人看住偷偷溜來了這裡。她對這兒各家少爺小姐不熟自然猜不到他的身份,便隻能安慰道:“既然如此,我替你去叫人過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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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男孩抽抽噎噎道,“我把鳥丟了……我爹爹……我爹爹知道了肯定要打我……嗚……”
明湛看了眼他腳邊上空空如也的籠子,好笑道:“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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