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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麵可是貴客,修道之人,若是你能攀附上,可別說媽媽沒照顧你。」
但修道之人從來恪守複禮,哪怕真有這個心思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膽。
能是修道之人又可以明目張膽來此的,隻有一種……
我想到那探花郎還剩的半扇骨架,到底想要掙紮求生,朝著老鴇哭喊: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媽媽放過我一次!」
可她才不會可憐我,她隻得意,再硬的骨頭,再剛烈的女子,落到她手上,都會服服帖帖,故而嗤笑:
「賤皮子,居然還敢偷著銀子逃跑!今日非叫你知道什麼叫厲害不可!合該讓早早接客!」
若是我真的死了,她也不覺得虧。
畢竟裡麵的人多半是魔修,一個不高興將她殺了都有可能,能隻舍棄一個我救她全樓的籌碼,可謂值得。
這些道理,我如何會不明白呢?
我停止了掙紮,眼中閃過絕望,眼睜睜地看著窗戶被合上。
身後魔修笑聲尖銳:
「不過一凡人女子,睡之再吃儘她那一身骨血,也算飽餐一頓!」
魔氣化為鎖鏈,將我拖拽在地上。
明知必死,可我還是忍不住流淚。
我不明白為何總是我,一睜開眼便不知自己家在何處,姓甚名誰,轉眼被丟進青樓,好不容易逃出去,又去而複返……
我好似水中浮萍,草草而來,又輕飄飄地死去。
可我不想死。
我還沒來得及查明白我到底是誰。在青樓的日子裡,無數次,我都想過,或許我當時是與家人失散走丟的。
他們正焦急地找著我,有疼愛我的爹娘,牽掛我的兄姊,我也並非無人惦記。
可為何……
我感覺到小腿上破皮流血的疼痛,眼中酸澀。
他們不快些找來呢?
魔修的陰影籠罩在我頭頂,他抬手就要朝我抓來,我認命地閉上眼,心如死灰。
偏偏也是這時,一把長劍破窗而出。
將那扇緊閉的木窗砸了個稀巴爛。
砸得原本在我麵前趾高氣揚的魔修麵上驚亂:
「來者何人?!」
我想我此生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幕。
那踏風而來的仙人白袍浮動,腰間劍鞘空懸,她抬手,虛空之中抓住飛回的長劍,冷漠的眉眼不帶一絲情意,穩穩地走到我的身邊,連著聲音也冰冷:
「玄清宗,杜青辭。」
玄清宗,杜青辭。
怎麼會冰冷呢?
那是我此生聽過,最溫柔的話。
她是仙門魁首,是劍道奇才。
天資卓絕,無情無感,三歲成詩,十歲築基。
天下天驕在她麵前,不過如過江之鯽。
一劍開山,一掌碎石。
那是天驕之中的天驕。
不出意外,他年之後,她將登頂仙門,絕地成仙。
老天真會與我開玩笑,讓我陷入死局,卻又讓我絕處逢生。
讓她站在那最高處,卻又讓我站在這最低處。
卻不想天上月也會照地下泥。
風光霽月的仙人也會低頭,用她那無情無感的冷目看過我。
不讓我在爭鬥之中被魔修損傷。
我想我當膽大包天。
一個風塵女子,也敢妄想抓住那一絲破綻妄圖攀上仙枝。
但誰讓天意弄人。
在我就此認命時,又讓她長了一顆赤子之心?
所以在她將魔修斬殺,坦然收劍,越過我要離開時,我伸出了手,抓住了仙人的衣擺,說出了此生最對的一句話:
「仙長,你帶虞娘走吧。」
「虞娘願意給仙長做牛做馬。」
她低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可我有劍,不需要牛也不需要馬。」
我:「……」
我隻知赤子之心赤誠,卻也不知同樣,她也不知世事人情。
這是她的劫數。
我想卑鄙地慶幸,她能有如此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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