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太子”,龐大的車駕儀仗便浩浩蕩蕩向城外皇莊行去。車廂內那位“太子”端坐如儀,沉默得近乎刻板,一言一行,竭力模仿著東宮儲君那份不易親近的威儀。一個半時辰後,皇莊在望。
車簾掀起,一股裹挾著濃鬱青草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沈鈞鈺微微屏息。眼前是望不到邊際的玉米地,青碧的植株長得極其茂盛,已高過人頭,層層疊疊的寬大葉片在烈日下反射著油亮的光。隊伍甫一進入田埂,那密不透風的“青紗帳”便將所有人裹挾其中。
熱,是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熱,仿佛置身巨大的蒸籠。汗水瞬間浸透了沈鈞鈺的裡衣,後背貼著那冰涼的金剛絲軟甲,傳來一陣奇異的、濕冷的黏膩感。
他不動聲色地落後幾步,將自己隱在幾名身材魁梧的侍衛身影之後,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四周。隻見那位“太子”倒是一絲不苟,頂著烈日,在農司官員誠惶誠恐的簇擁下,深入田壟,仔細察看玉米長勢,不時詢問幾句農桑之事。
外圍那些難得一睹天顏的莊戶和低級吏員,遠遠望著那被嚴密護衛的身影,眼中隻有敬畏,哪能分辨出半分真假?
與此同時,玉米地深處。墨林伏在燥熱潮濕的泥土上,寬大的葉片邊緣刮擦著她的臉頰,帶來細微的刺痛。她看著父親玄冥子花白的鬢角被汗水濡濕,緊貼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心頭猛地一揪。
“林兒,”玄冥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待會兒你就在外圍接應。若得手,我們父女一同遠走高飛。若爹失手了,”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遠處田埂上晃動的人影,“你萬萬不可逞強,立刻就走!找個地方躲起來,把孩子帶好!”
“爹!”墨林一把抓住玄冥子枯瘦的手腕,指尖冰涼,“讓我去!我身手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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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玄冥子用力甩開她的手,眼神淩厲,“兩個孩子不能沒有娘!爹這把老骨頭,早就活夠了!今日能拉上那狗皇帝的獨苗墊背,值了!”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隨即又強行壓下,拍了拍腰間幾個鼓鼓囊囊的皮囊,“放心,爹帶了足夠放倒一群馬的蒙汗藥,真不成,爹跑起來也不慢!”
墨林看著父親眼中那混合著瘋狂與死誌的光芒,喉頭哽咽。報仇的執念像刻在骨血裡的烙印,支撐著她活到今日。她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下頭,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一絲血腥:“爹,保重。”
玄冥子不再看她,猛地一揮手。身後,十餘名身著灰褐色勁裝、麵覆薄紗的瀟湘公子,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無聲無息地矮身,撥開層層疊疊的玉米葉,向著田埂的方向潛行。他們動作迅捷而隱蔽,在這天然的屏障中滑行。
然而他們卻不知,就在他們身後更幽深的青紗帳陰影裡,無數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早已鎖定了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田埂上,“太子”正俯身查看一株玉米。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
“動手!”一聲沙啞的厲喝撕裂了田間的悶熱!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從兩側玉米林中暴起!十數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毒蛇般射向護衛圈!
“有刺客——!”侍衛統領的吼聲帶著變調的驚駭,瞬間炸響!
訓練有素的侍衛反應極快,幾乎在弩箭破空的同時,“鏘啷”一片金屬摩擦聲,一麵麵沉重的圓盾已豎在身前,迅速收縮,將“太子”和幾位核心官員護在中心!
“護駕!快護駕!”尖叫聲、怒吼聲、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外圍的農司官員和低級侍衛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瞬間麵無人色,腿腳發軟,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太子若死,他們九族難保!
這混亂的呼喊聲未落,第二波襲擊接踵而至!數包用粗劣紗布裹著的粉末被大力拋出,越過盾牆的防護範圍,砸在人群頭頂、腳下!
噗!噗!噗!
灰白色的粉末應聲炸開,如同驟然騰起的濃霧,帶著一股刺鼻的、甜膩得令人作嘔的氣味,迅速彌漫開來!
“呃啊……”
“我的眼睛……”
”……暈頭……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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