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的描述裡,他從偉大的共和國首都學成歸來,一路直升省人民醫院院長,孟家祖宗十八代從此實現醫療共產,掛號不排隊,住院不花錢。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而孟惟深想象了一下自己求學十年歸來,仍要在沒通高鐵的破爛老家兜圈,繼續遵從母親的宵禁製度,頓感這輩子都完蛋了。於是叛逆心大爆發,填了隔壁T大王牌計算機專業。
孟立蓉總不能安排他去當自己高中的機房老師吧,他相信省級優秀教師孟老師可丟不起這個臉。
耳邊傳來推拉房門的聲響。一家人從診室走出來,父親負責抱孩子,母親負責繳費,在小聲商量著晚上吃椰子雞還是砂鍋粥。女孩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珠,左邊腮幫子腫得紅彤彤的。好在能夠貼著父親的肩膀,懷裡還有隻胖嘟嘟的牙齒玩偶,已經不哭了。
孟惟深和那隻齜牙樂的玩偶對上了眼神。他連忙收回思緒,閃身進入薑醫生的辦公室。
消毒水和青黴素是口腔科的香水。一旦聞見這種又冷又澀的氣味,腦子裡就會立即閃現一串帶寒光的鑷子、剪刀、鉗子、電鑽,過程稱得上現代極??刑。
而作為行刑者的薑然序也沾染了這種冷調,如果不笑也不說話,就會給人留下難以接近的印象。正如此刻,對方站在水槽旁清洗雙手,口罩和手套已經卸下來了,白大褂也掛在了門後的衣架,身上隻留了件純黑的毛衣,是比較修身的款式。
好在薑然序轉頭看向他,便對他笑起來:“我們的大忙人來了?真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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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醫生。”孟惟深覺得薑然序看起來有些陌生,舌尖拘謹地抵上虎牙內側的凹陷,“抱歉,你已經下班了嗎?或者我改天再來?”
“沒關係。你前幾天剛拔智齒,來找我肯定有要緊事。感覺有什麼不舒服嗎?”
孟惟深搖頭,“我看創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正好有空,能不能提前拆線?”
薑然序沒有回應,在水流底下繼續清洗手腕。孟惟深想起對方交代過要滿一周才能拆線,原以為對方要直接送客,但薑然序擰上了水流:“你躺下吧,我簡單看看你的情況。”
孟惟深老實躺上那張硬邦邦的牙椅。
一陣窸窣聲過後,薑然序出現在他的視野上方。對方重新換上了白大褂,探向他下顎的手指也戴上了塑膠手套,接觸肌膚時有種又滑又涼的奇怪感覺。
隻要見到薑然序俯身,孟惟深便下意識張嘴,簡直形成了肌肉記憶。
“會有點疼,忍一下。”
薑然序話音剛落,孟惟深的口腔內壁已傳來冷的異物感,帶消毒水味兒的金屬口鏡壓在牙齦邊緣,牽引著縫合線兩旁剛長出的新肉。
這點絲絲的痛感倒不算難忍。為配合對方治療,孟惟深僵著不敢動彈,視線也僵在對方的手指,由塑膠手套包裹著,仍見得到骨節的走向。往上就是離得極近的臉,也由口罩遮掩了下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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