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堆滿食物。鹵牛肉,山蘑菇,紅腸,樹莓……兩人推著滿車的戰利品,體會到獅群捕殺獵物的成就感。生活簡單,成就感也變得簡單了。
現在就差一項:茶葉。孟立蓉特意標注:要新鮮的山茶葉。
可集市瀕臨收攤,街上隻剩寥寥幾個攤位,淨賣些奇葩的小眾貨。他們甚至找見了茶幾一樣大的粗壯靈芝,和滿紙盒子蠕動的蠶蛹,也沒找見茶葉。
還得是街旁的雪王,大唱著洗腦旋律,牽走他們的注意力。
前些年鐵礦枯竭,鎮子失去經濟支柱,街道保持著二十一世紀初的模樣。紅彤彤的雪王店鋪好像時空穿越者,籠絡了集市上所有的年輕人。
奶茶果茶都是茶,拿來湊數應該問題不大。但飲品按杯賣,孟惟深要算清楚人頭數:
“二姑奶家有兩個表姨表姨夫,兩個表舅表舅媽,一個表姐,一個表哥,兩個表妹,一共……哎,還沒算我家呢,我怎麼就算不明白呢?”
薑然序確信他倆耗一下午都算不清楚:“你就先下單三十杯吧。回頭內部分配一下,糖尿病的沒法喝,嘴饞的喝兩杯。”
店裡的精神小夥隻給女朋友買了最便宜的甜筒,向他們投來嫉恨又好奇的目光。兩人化身鄉鎮暴發戶,啟動三蹦子,風風光光地回村。
——
三蹦子剛在院門口停穩,孟惟深便收到孟立蓉的緊急呼叫。孟立蓉和村裡刻墓碑的石匠吵起來了,叫兒子趕緊去給她助威。
三蹦子卸完貨,再上崗,飛往石匠的院子。
滿院子靜幽幽的灰色墓碑,向他們行注目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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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立蓉叉腰站在屋門口,一人迎戰四五個男人,已吵紅了臉。她說父親墓碑上的錯別字太多,蓉缺草字頭,惟變口字旁。她一個當語文教師的真是看不下去,必須免費返工重做。
但石匠們不同意,說村裡人都沒文化,沒誰在乎什麼錯別字。況且碑文草稿早就交給他們家確認過了,當時說沒問題。墓碑都是嚴格按照草稿內容刻的,不可能免費重做一塊墓碑,隻能把錯別字糊掉重刻,難免在碑麵留下醜陋的疤痕。
孟立蓉怒道:“你們撒謊,我從沒見過什麼文稿!誰確認的?你們有沒有證據?”
對方也氣壯得很:“孟炎武!是不是你們孟家人?你把他叫來問問。”
不錯,正是她那不中用的老幺弟弟。
孟立蓉驟然啞火。
或許屋子裡太悶了,她要去透透氣。她輕飄飄地走到院子裡,跌坐在一塊陌生人的墓碑。墓碑記載:逝者生於二零零五年四月一日,卒於二零二五年三月十八日。立碑人其父其母。
孟惟深圍著她團團轉,替對方想辦法:“媽,我們搖人吧。把大姨夫小姨夫小舅全叫來。還有二姑奶家的表哥,他看起來二百多斤了,肯定好使……”
孟立蓉壓著太陽穴,疲憊道:“你叫那麼多男的過來要乾什麼,你以為是校門口打群架呢。你自己不占理還鬨,丟不丟人呢。”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老舅,問問他到底什麼情況。”
“我都懶得問,肯定是你舅舅當時沒仔細看草稿。又沒本事又愛邀功,你舅舅就這樣。……等等,孟惟深,你在給誰打電話?”
孟惟深不嫌丟人。他打開視頻通話,鏡頭對向抽煙的石匠們:
“老舅,你是不是又犯渾了?你看過的碑文全是錯別字,你對得起姥爺嗎,他生前那麼寵你,讓幾個姐姐輪流給你當免費保姆。”
實話聽起來最刺耳,孟立蓉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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