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小溪 今晚,我知道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如果昨天在車裡過夜已經算是倒黴,那今天幕天席地,簡直是我生平頭一次。 帳篷裡一直傳來溫聆玉和邱鹿的說話聲,很細很低,模模糊糊地聽不清。徐子戎躺了好久,呼吸聲急促煩悶,最後他索性翻身起來,眼裡一絲睡意也沒有,默不作聲地踢了踢篝火邊的灰燼。 “睡不著?” 徐子戎皺著眉搖頭,然後又點點頭,他煩躁地撇過頭去,過了很久才說:“我覺得他媽的是我連累了你們。” 我說:“不用這麼想,就算是我也會迷路的。” 徐子戎擦了把臉,我這才發現他居然哭了。我沒有做聲,也沒有轉頭去看他,更沒有出言安慰。或許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安慰反而是尷尬。 我看向漆黑一片的密林。 夜晚的樹林黑影幢幢,稍微有夜風拂過,就會有墨影搖擺晃悠,為這個夜晚平添幾分詭異色彩。 “沙沙——沙沙——” 又是風吹動樹木的聲音。 但徐子戎卻突然直起身子,瞳孔放大,露出震驚的神色。 不,不對! 現在根本就沒有風! 我一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聲音。 那是……來自蟲子成群結隊爬過地麵,無數四肢刮過地麵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那些蟲子……”徐子戎顧不上灼熱,從篝火挑起一根稍長的樹枝,當作火把舉在手裡,照亮了更遠的一小片地方。 一隻又一隻黑色的蟲,像黑夜裡潛伏著的怪物,蟄伏在不遠處。它們成群結隊,蜿蜒爬行在路簷,背殼微微反射著火光。 “怎麼又來了!” 徐子戎低低地怒吼一聲,揚起那截樹枝就要去燒蟲子。 我一把攔住他的手:“你瘋了?森林裡見火即燃,頃刻間我們就命喪黃泉!” 樹木最怕火,雖然現在是初夏,可一旦燃起來根本控製不住。我們就算能活著出去,也會被判個放火罪,關十年八年的。 徐子戎恨恨地放下火束:“這是什麼玩意兒,一直纏著我們!” 他那咬牙切齒的表情,簡直是想一泵殺蟲劑全把它們噴死。 我說:“會不會是我們帶的食物在吸引它們?這些蟲陰魂不散,但也沒有實質性傷害到我們什麼。” “媽的!操!” 這時,小帳篷的門簾被掀開,溫聆玉和邱鹿將頭湊了出來。兩人都清醒得很,麵露愁容。 邱鹿說:“怎麼了?你怎麼罵臟話?” 徐子戎欲言又止。 溫聆玉沒有說話,抬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我,裡麵全是擔憂。 我心一軟,不想女孩子們再擔驚受怕,便說:“沒什麼事,你們休息吧。有什麼危險也是我和徐子戎頂在前麵。” 她們對視著,放下帳篷的簾子。 我怕徐子戎再犯衝動,做出什麼難以挽回的錯事,便留了心。幸而這一晚雖然有些小波折,但也平平安安地過去了。 第二天,天氣晴。 天高雲淡,連雲都是不成氣候地散著,陽光直射大地。林子裡的潮氣被烘烤了起來,皮膚黏黏的。當然也不排除是因為我們已經三天沒有洗澡的原因。 我們四個已經蓬頭垢麵,溫聆玉的劉海幾乎油成了一縷一縷的,緊貼在額頭上。邱鹿的長發打了結,隻能用五指簡單地梳理。徐子戎的臉上沾著灰燼,應該是搗弄篝火時染到的。當然,我也沒好到哪裡去,白襯衣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燒了一晚上的篝火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片黑色的焦痕。我們默不作聲地把行李物品都收拾起來,為出發做準備。 可往哪裡走呢? 邱鹿臉色蒼白而猶豫:“我們真的要繼續往前嗎?” 兩天的奔波讓她瘦了一大圈,臉上血色儘退。 徐子戎說:“我們走了這麼遠,越做越偏,根本不像是能走到城鎮裡頭的樣子。” 溫聆玉遲疑著:“可我們的車壞了,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早就迷路了。如果沒有一個方向地在山裡亂竄,我們……” 我說:“這裡還鋪了水泥路,至少證明是有人到過,有人用過的。走回頭路的話,那昨天的辛苦就白費了。” 他們三個又沉默了下來。 在我看來,我們已經走了這麼久,沉沒成本太高,而且就算回去,我們也同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還不如認準一條路走到底。 “哎……”邱鹿低低地歎了一口氣,舔舐了自己已經乾得起皮的嘴唇。她拿出水杯,可裡麵倒不出一滴水。 徐子戎見狀,趕緊拿出自己的水杯,但裡麵同樣也空了。 “我也沒有水了。”溫聆玉失落地說。 我的水壺昨天晚上就空了,現在也口乾舌燥。 邱鹿現在連哭都哭不出淚水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水源斷絕,死亡就不遠了。 身處大山,迷失方向,斷水缺糧……這裡似乎就是命運為我們設計好的墳場了。 他們都沒有再走下去的勇氣,而我的大腦嗡嗡地亂成一團,裡麵塞滿了迷茫。 水,該去哪裡找水…… 或許是在強烈的求生願望下,我腦子裡驟然靈光一現! “我知道哪裡有水!” 他們都驚喜地看我。 “這附近的林子裡麵一定有!至少是個小水池!” “你怎麼知道?!”徐子戎問。 我說:“你們昨晚聽到蛙聲了嗎?” 溫聆玉一愣,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說:“昨晚我聽到樹林裡傳來了蛙聲。歌德說過:‘並非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有青蛙,但是有青蛙的地方總能找到水’!” 徐子戎和邱鹿兩臉懵,兩個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看還真有些夫妻相。 “這他媽也可以?!”徐子戎梗著脖子說。 “我和你一起去找水,女孩子們在這裡看著行李吧。”我提議。 邱鹿立刻說:“這裡人都沒有一個,還需要看什麼行李?” 溫聆玉也點點頭:“我和你們一起去,萬一遇到了什麼也好有個照應。現在連手機信號都沒有,我們也通不了消息,萬一走散了可怎麼辦?” 兩個女孩子這麼堅持,我便說:“好吧,那我們一起。但林子裡不像水泥地上,路不好走,你們一定要小心啊。” 溫聆玉和邱鹿連連點頭。我們背上背包,把大件的帳篷留在了原地,便一起向著森林裡出發。 森林裡土地微濕,上麵生滿了高及膝蓋的野草,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地麵,隻有腳踩上去是柔軟的。我們走慣了城市裡堅硬的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