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交易 晚上我都不知道是怎麼睡過去的。半夜醒來,發現自己渾身冰涼地半靠在牆上。我懶懶地滑進床褥裡,扯過被子蓋在身上,意識便又沉進了水裡。 第二天醒來,我眼睛還沒睜開,意識剛剛清醒,就先發覺了不對勁。 腰上沉沉的,橫亙著一隻手臂。後背貼著一個溫暖灼熱的胸膛,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穿透薄薄的腔子,傳遞到我身上。 我登時渾身僵硬。 是沈見青。 我幾乎是本能地閉上眼睛裝睡,過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動靜,呼吸均勻綿長。 昨晚他什麼時候來的?我一點兒也沒有察覺。但現在我的心思卻活泛起來了。 他既然在屋裡,那房門肯定沒有鎖!就算鎖了,他身上也一定有鑰匙! 我可以出去。 這個想法讓我心裡狂喜,但轉念一想,不,就算房門沒有鎖,依我現在的情況,腿傷著,肯定也跑不遠。除非…… 我把他的胳膊給放了下去,很慢很小心地在他懷裡轉了個身。我動作輕巧,期間他沒被驚動,依然沉沉地睡著。 我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轉過身,沈見青沉靜酣然的睡顏陡然闖入眼簾。 他雙目闔著,那些瘋魔的神色全部被藏了起來,又顯露出乖巧純良的假相。隻有這個時候的沈見青才像個十八歲的青稚少年。如果在外麵,這個年紀應該才剛剛讀大學。 如果真的有緣分,他甚至可以是我的學弟,可以是我的朋友,可以享受這個世界的紛繁美好。 可世界上是沒有如果的。 我一邊想,一邊緩緩伸起手,探向了沈見青纖細的脖頸。 一個邪惡又瘋狂的想法湧現出來。 隻要他死了,就不會再有人糾纏我了,我可以過會原來的生活,忘掉這裡的一切。隻要這個罪魁禍首——沈見青死了。 想到這裡,我咽了口唾沫,雙手不自主地開始顫抖,僵在半空中,難以再繼續動作。 他現在睡著,沒有防備,是最脆弱的時候。快下手啊,李遇澤! 你不想擺脫他嗎?快下手,不需要很久,就五分鐘,也可能是三分鐘,不,甚至一分鐘,你就徹底擺脫這個麻煩了! 不! 心底裡有個聲音忽然出現。 你想要做什麼?殺人?!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被永遠掩埋,也沒有永不透風的牆。你還有大好前程,怎麼可以親手葬送? 而且,沈見青他…… 天人交戰,內心迷茫又掙紮,雙手抖得越來越劇烈。我知道自己是下不了手的。 “呼——”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有些頹喪地想要縮回手。可手還沒有收回來,就毫無預兆地被猝然包裹住。 沈見青竟突然抓住了我的雙手,貼在了他的胸膛! 我嚇得魂飛魄散,脊背都僵硬了。好半晌才敢抬眼,對上沈見青沒有一絲睡意的清明的雙眼。 他的眼裡全是笑意,嘴角也微微揚起。我一時拿不準他到底有沒有察覺我剛才的意圖。 “我好高興啊,李遇澤!”他說著,毫不客氣地低頭拱進我懷裡,毛茸茸的腦袋抵著我的胸口蹭了蹭,然後抬著眼皮瞅我。 他身量比我高,但終歸是少年,身形單薄,做這樣的姿勢也並不做作。 我問:“你高興什麼?” 沈見青很認真地說:“你舍不得殺我!你舍不得殺我,是不是因為你終於有點喜歡我了?” 他是知道的。 如果我剛剛真的狠心掐上去了,後麵會發生什麼事情,我簡直不敢想。 似乎是見我久久不答,他在我懷裡仰起頭,挑著半邊眉毛,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催促的:“嗯?” 我心虛地閃著眼睛,沒有說話。 理性地說,我應該回答“是”。把他哄好了,放鬆警惕,我才有脫身的機會。但從情感層麵來講,我很難說出口。 我本來就內斂,不喜歡把情愛掛在嘴邊。更何況沈見青這樣人……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他? 我翻了個身坐起來,裝作要穿衣起床的樣子,與沈見青拉開了距離。他皺了皺眉,但卻沒有阻止。 一室冷寂。 天光從窗口泄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個被切割開的金色的光影。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我忽然小聲說:“沈見青。” 他隨意地應了一聲。 我斟酌著,終於鬆了語氣,說:“我的腳好痛。” 沈見青仰麵躺著,半長的頭發披散在枕頭,如墨的發不會讓他像個小姑娘,反而更顯得他皮膚白皙,麵如冠玉。現在,他頂著這張無辜俊美的臉:“我等著你開口好久啦。” 我心裡“咯噔”一聲。 “你現在又要和我公平易物了嗎?” 他一提“公平易物”,我的後腦就發麻,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天。 沈見青布滿血絲和情欲的眼睛,顛倒的天地和身體如撕裂般的痛苦。 “我是人,怎麼能算物?而且……”我默了默,咬著牙接著說,“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天到晚腦子裡儘想那點子事!” “哪點子事?”沈見青無辜地也坐起來,雙眸澄澈乾淨,如不入凡塵俗世的世外仙人。 他! 我臉頰慢慢燒了起來,不用看也知道通紅一片,我不由得暗自恨恨。他說得好像,好像之前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一樣! “哈哈哈!”沈見青笑起來,眼皮上的紅痣活色生香,“我就是想聽你說一句‘我喜歡你’而已,你想到哪裡去了?” 我:“……” 現在他還倒打一耙。 沈見青掀開被子,我一激靈,他已經捏住了我的右腳。我想要抽回去,但他的力氣很大,神色執拗。 “腫這麼高,真可憐。”沈見青說,“要是這麼瘸了,你以後到哪裡都不方便,肯定要一輩子靠著我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沉,好像真的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我的心跟著沉了下去。我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圖,但聽他說出來,還是莫名生出幾分失望來。 我不知道我還對他懷抱著什麼期待。 下一刻,沈見青抬起頭,揚著眉問我:“所以,你要成交嗎?” 他用一種濕漉漉的眼神看我,像我在學校裡常喂的那隻流浪狗。但我知道,他可不是什麼可憐兮兮的流浪狗。 沈見青應該是花紋華美的蛇,有最完美的偽裝,但毒牙鋒利致命。 沈見青又催促似的晃了晃我的腳,用眼神示意我:成交嗎? 說實話,這是一場再劃算不過的交易。我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