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谘詢 “李先生,你請坐。”一身白衣的青年女人臉上是得體的笑容,短發很服帖地梳在腦後,動作乾淨利落地指著已經拉開的座椅。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地笑了笑,低聲道了謝,坐在了位置上。 這是一個很敞亮的房間,窗明幾淨,白熾燈的光柔和而不刺眼。我的麵前是一張實木方桌,桌上的書架上擺著不少心理學的書籍。靠牆的地方也放著一個同色調的實木書架,裡麵塞滿了心理相關的書籍。 “喝什麼?”女人輕聲問,她的聲音讓人很舒服,無端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我說:“水就好了。” 紙杯放在我麵前,我下意識雙手環握住紙杯,溫暖的溫度傳遞到四肢百骸。 “放輕鬆。”女人笑了笑,拉開我對麵的座椅坐下,“別緊張,就當我們是朋友。說說你遇到了什麼困難。” 我抬眼,對上她溫和的帶著安撫笑意的眼神,點點頭。 來這裡,來這個心理谘詢室,我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連夜的夢糾纏我,紛雜的念頭糾纏我,我像是溺水的人。 我想我得找個人傾訴,可放眼身邊,卻沒有人。 那天的講座我回去的時候已經到了尾聲,但教授最後的話卻點醒了我。 “不管以後大家去向何方,都一定要記住,如果有什麼身心上的問題,都要及時就醫。尤其是心理疾病,更不能諱疾忌醫。” 於是我坐在了這裡。 我沉默了很久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也沒有催促,一直很有耐心地看著我。 “陳醫生,你有沒有一直都夢到同一個人?”我斟酌著,試探著開口。 陳辭微微前傾身體,是很認真的模樣:“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你可以先描述一下他的外貌。” 我回憶著,手裡捏著水杯:“他……長得很漂亮,眼睛上有一顆紅痣,眨眼的時候時隱時現……” “長得很漂亮。她是個小姑娘嗎?” “不。”我立刻回應,“不是,他是個男孩子。” 陳辭揚起眉,頭微側,右耳朝向我一點。 這個姿勢讓我有了一些傾吐欲,我大著膽子說:“他,他很喜歡我。你不會歧視同性戀吧?” “當然不,正相反,我認為愛是不分性別的。”陳辭臉上笑容不變,“那你呢?” “我也讚同這個觀點……啊,但我,我……”我有些語無倫次。 陳辭立刻抬起手,連連點頭:“我懂的。那你都夢到了他什麼?” “都有。也夢到我們最後一次見麵。”我掐頭去尾地說,“鬨得很不愉快。” “是為了什麼呢?” “他犯了錯,傷害了很多人。或許也有其他的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吧。”這個時候,我竟然在替他找借口。我忍不住想到邱鹿,想到徐子戎,心裡悶痛,“我好不容易逃離,可卻又總是忍不住會去想他。尤其是在夢裡,他總來。” “李先生,你先喝口水,平複一下情緒。”陳辭說,“看得出這個人對你的影響很深。但我經過剛才的對話和觀察,我並不認為你有什麼心理疾病。”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陳辭接著說:“你的思路清晰,表達清楚,對於自己的情緒有明顯的感知能力。每個人都有情緒的起伏,這是很正常的。當然,比起開安眠藥,我想你更需要的是一個傾訴的夥伴。但我猜,你現在的生活裡缺少這樣的角色。” 我點點頭,她確實很厲害。 “恕我冒昧,你可以自己思考一個問題。對於這個男孩兒,你的情感是什麼?這是你一直在回避的問題。” 我垂下眼睛:“我,我現在還不確定。” “首先,人有對錯,但情感沒有。李先生,你要先學會接納自己。”陳辭聲音平穩,“等你對於這個問題有了明確的答案時,你如果覺得仍有需要,可以再來谘詢室找我。” 我的問題她似乎並沒有幫我解決,但走出陳詞辦公室的時候,我卻覺得心裡壓著的那個無形的石頭好像鬆了很多。 她好像說得很對,我真的是非常需要一個傾聽者。 現在天還早,我不打算再窩回家裡,便收拾了包回到學校,找了個自習室坐下。 我看書的間隙無意間一抬頭,正好看到了一個纖瘦的人影立在不遠處的書架下。她發間編著細銀絲帶,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人微抬頭,我立刻轉過視線,重新看回書上。可沒多久,對桌卻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我抬頭一看,正是剛剛在書架下的趙如故。 她眉眼彎彎,很狡黠的模樣,雙手捧著下巴,說:“李學長,你剛剛看我,被我抓到了!” 我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趙如故卻接著說:“我就說學生助理當得值。以前在圖書館,我就坐在你對麵,你根本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做了你三年直係學妹,你卻不認識我。” “以前?”我還真沒注意過對麵坐了什麼人。 趙如故坦蕩地說:“對啊,誰讓別人說,李學長最愛泡在圖書館,我隻能想這個辦法偶遇了。” 幸好現在自習室裡沒有什麼人,隻遠遠地隔著幾張桌子坐著幾個同學。 她那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明顯話還沒說完。 “其實,我……” 我怕影響了別人,趕緊指著外麵,示意她出去說。 趙如故欣然起身,往門外走去。 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那躍躍欲試的眼神我曾經在很多人身上也見過。但從前的我並不覺得那裡麵是喜愛。 現在,我依然不覺得裡麵是喜愛。因為充滿愛意的眼神究竟什麼樣,我現在已經見識過了。 我們找了個沒人的露台。 趙如故倒絲毫不扭捏,抬起眼睛看我,說:“學長,我真的挺喜歡你的。那天的講座要不是你也會參加,我都不願意做學生助理呢。你要不和我試試,珍惜最後的一年,談一段校園戀愛?” 她比我矮了些許,個子隻到我鼻尖。我垂下眼睛,說:“那你喜歡我什麼呢?” 趙如故一愣,沒有反應過來似的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啊?” “我說,你喜歡我什麼呢?” “你長得就是我理想型。”趙如故想了想,憋出兩句,“文章也寫得好,還拿了三年獎學金。” 她說話的時候,我的視線忍不住又落在她發間。 趙如故似乎也發現了,抬手扯了扯那條纖細的發帶。 “沒有了?”我問,“那你以後遇到更理想型的長相呢?” 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