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和解 深秋的夜晚涼意深沉,但卻絲毫不影響這個城市的繁華喧嚷。我從來沒有覺得兩天的時間會這麼短暫過,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是倒計時,為呼吸添上了一層陰影。 至於那場約定好的離去,我們都默契地沒有提。 沈見青似乎對於這個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有了一些了解和好感,我打算趁熱打鐵。 電視裡正在播放著熱鬨的綜藝,幾個主持人賣力地說著笑話,雖然並不好笑。我其實不愛看電視,隻是因為我獨自一人時室內沉寂空蕩,才添了個電視帶來些聲響。 此刻沈見青卻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真的被取悅到了一般。 我在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喚他:“沈見青。” 沈見青移開眼睛:“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他的臉,不放過沈見青的任何一個表情:“外麵的世界如何?” “很神奇。” “那你要跟我去看看邱鹿和徐子戎嗎?” 我話音落下,沈見青臉上的表情凝固,靜默地注視著我。 我坦然堅定地回視著他。 連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也檢查不出來致病源,隻能當作“寄生蟲”處理,苗蠱或許要更神奇。 沈見青作為氏荻苗寨裡未來的族長,如果沈見青都沒有辦法,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幫到邱鹿他們。他們和我不一樣,我孑然一身,怎麼樣都無所謂。但他們有家人,有愛人。他們本來應該有光明璀璨的未來。 “你放心,我會說服他們,不讓他們把生苗的事情說出去……” “無所謂了。”沈見青反問我,“所以你同意我留下來,隻是為了這個?你帶我去了解你的世界,帶我去見你的那些……室友,隻是因為這個?” 隻是為了邱鹿和徐子戎嗎?我心底早就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不是的。 沈見青跋山涉水,穿越重重險阻來到我麵前時,那一刻我心底裡瘋狂的悸動,如春風拂過時破土而生的野草,我怎麼可能再去欺騙自己?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這樣堅定地選擇我。我的父母沒有,那些譬如趙如故的說著喜歡我的人也沒有,哪怕多堅持一秒。 在沈見青出現之前,與沈見青出現之後,都沒有。 那些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夜晚。那些夢中沉淪,呼喊驚醒的夜晚。我在無數次回避,又無數次不由自主地想起。 每念一次,他的身影就在我的腦海裡輾轉更深。他對著我粲然微笑的樣子,他親密地為我係上香包的樣子,他卑微地祈求我留下的樣子……兜兜轉轉,是那時我們初見,他從我的鏡頭裡走過,我卻恰好按動了錯誤的快門。 原來那些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我想,不管沈見青有沒有下蠱,我都中了他的蠱。 人不能永遠自欺欺人,我早就該認清自己的內心。 “不是的。你不應該讓紅紅去咬張栩,我跟他之間沒有什麼。室友也不是你理解的那樣。” 沈見青一愣,他衣袖裡鑽出一道紅色的小影子。 “讓你留下……”我頓了頓。 沈見青緊迫地追問:“讓我留下是因為什麼?告訴我,遇澤阿哥!” 我鼓起了全部勇氣:“讓你留下,不隻是因為他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沈見青眉梢微動,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突然間這麼坦誠。他問:“是什麼?” 我看著他俊美的臉龐。 沈見青近乎哀求地抓住我的手,掌心溫度冰涼:“告訴我吧,遇澤阿哥。我會解蠱,我當然會解蠱……你先告訴我,你的答案。” “沈見青。” 這個名字讓我恨過,但其實,他早就走進了我的內心,隻是我遲遲不肯承認。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話音未落,溫熱的眼淚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還沒動作,就猛地被扯進了一個熱暖的懷抱。沈見青的手緊緊地箍住了我的胳膊,他把我束縛在了他的懷裡。 沉悶又急促的呼吸抵在我的鎖骨,沈見青的臉埋在我的頸窩,我感到一陣濡濕。 他的聲音裡全是不可置信:“你不是在騙我吧?” 我還沒回答,沈見青又緊接著說:“沒關係,你騙我也沒關係。哪怕你隻是為了讓我解蠱,說兩句好聽的話來騙騙我也沒關係。我真的很開心,遇澤阿哥。” 我很少有這麼溫情的時刻,不免有些束手束腳:“我,我沒有騙你。” 沈見青抬起頭,臉頰上淚痕未乾。 “你不怪我了?我之前……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你真的不怪我了?” 我知道,有些話,今晚不說,或許之後就很難有機會再說了。 既然已經決定直麵自己的內心,那不如把話全部說開。至少以後想起來,不會留下什麼遺憾。 “我恨你。”我說完,沈見青臉色一白,我又接著說,“可是卻又忍不住想著你。”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逾矩,最肉麻的話,說完我便感覺到臉頰一陣滾燙。 沈見青所做的一切,他給我、給我的同伴們帶去的傷害,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立場去原諒他。但我隻想,就今晚,就今晚吧。 讓我短暫地與他和解。 沈見青的眼睛亮得嚇人,他說:“我不信。除非,除非你親親我。” 我歎了一口氣,心裡一橫,對著他嫣紅的嘴唇便覆了上去。 我本想淺嘗輒止,可我剛準備抬頭起身,沈見青卻突然一把按住了我的後腦勺。 他的呼吸混雜著我的,沉悶地炸在我的耳邊。 周遭電視機的聲音逐漸遠去,樓下城市的喧鬨逐漸遠去,一切都遠去模糊,變成並不要緊的背景。 沈見青的手在我身上遊移,我自然知道他想要做什麼。我對這些事其實並不感興趣,但今晚就讓他一次吧。 “去裡麵……”我在呼吸的間隙裡喘息著。 沈見青立刻摟著我起身。 進門前,他忽然停滯一秒。我聽到了手指甲彈過手背的脆響,餘光裡瞥見一抹細小的紅影被彈飛了出去,落在了屋子的不知道哪個角落。 “紅紅?” “不用管它……” 沈見青拉著我倒進了床裡。 我聽到他黏膩的聲音,低低地吹拂著曖昧的空氣:“遇澤阿哥,我今晚可以留在這個房間嗎?”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點頭或者搖頭,我自己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