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征說:“我怎麼突然覺得, 這裡頭我嫌疑最大?”
宣璣驚奇地問:“是什麼讓你突然對自己產生了全新的看法?”
“我……我全家上下幾代人, 連親戚都算上, 就隻有我這麼一個特能,我們家或許根本沒那個基因,如果我的特能不是天生的呢?如果我的特能覺醒跟碧泉山……裡頭的什麼妖族有關係, 那……有沒有可能,這個特能本來不是我的?有沒有可能我其實隻是個普通人,碧泉山裡的……什麼東西附在我身上了, 才讓我產生了‘特能’, 然後它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出來,像那個……第二人格, 夢遊什麼的,它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肖主任可能是加班把腦洞加豁了, 一發不可收拾地放飛了想象力,即將出演白天“人模”、晚上“狗樣”的雙麵殺手。
宣璣打斷他:“停, 肖主任,打住,你是不是最近‘天黑請閉眼’的狼人殺打得有點多?”
肖征:“可是……這一堆事, 恰好都是在我調回總部之後發生的。”
“也恰好是在黃局調到局裡才發生的, 還正好是我報道那天――據我所知,妖王生前沒有拖延症,他的影應該也不會遺傳這毛病。”宣璣安慰他說,“再說,你要是從小就有雙重人格, 也不能潛伏到現在快更年期了才發作吧。”
肖征:“……”
要不是礙於人皇陛下在場,他必須得跟這隻好幾千歲了還賣萌的遠古化石鳥掰扯一下,到底誰更年期。
“現在所有的特能,都是因為古早非人族的血統,大部分都可以說跟妖族有關。”盛靈淵在宣璣的書架前背著手欣賞,不慌不忙地開口說,宣璣用過的東西會整理得很乾淨,紙質書與過去那些石板竹簡相比,又是別樣輕盈秀氣,被主人按分類和書皮顏色排了順序,一眼掃過去,既是書牆,又是裝飾,賞心悅目極了,“不必視‘妖族’二字為洪水猛獸,九州混戰也不是人族和非人族的種族之戰,很多非人族――甚至妖,那時都在反抗妖王。”
肖征忍不住問:“陛下,曆史學者說,‘領土’和‘主權’的概念是近代才有的,你們那個時代應該隻有個大致的地盤,交通也不方便,地盤太大的話,連自己都不知道邊界具體在哪,邊民們三天歸順兩天叛出,隻要不鬨得太厲害,朝廷都不管。如果不是為了血統和種族,又為了什麼會有那麼慘烈的混戰呢?正邪麼?”
“不為什麼。”盛靈淵頓了頓,“天災連人禍,正好到了劫點而已。”
站在三千年前的浪頭隨波逐流時,戰場上的怒火、逃亡時的屈辱、收殮不知名屍體時的仇恨,那都是真的。
每個衝進勾月樓的人族,都恨不能把家國之恨潑在階前,一步一步踩上高樓,把他們認定的始作俑者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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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千年後跳出個人與時代的局限看,其實那時注定該有一戰。
沒有妖王,也會是其他人,世界上從來不缺意難平的野心家,機緣落到誰頭上都能催生同樣的效果。那時九州上,人族內戰結束,人口空前膨脹,非人族大多與人族長期隔絕。隔閡越來越深,隨著內憂消退,各族之間的隔離就像漲滿水的堤壩――今天不塌,明天也得塌。
最先按捺不住的惡蛟起頭,四方野心家趁機興風作浪,人們心裡的血氣如乾柴,一旦有火星落下,就是燎原之勢,到了風口,每一個生靈都會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其中,要掙紮著活下去,就得驚恐地抱成團――至於為何而戰,眾生都會自己挑一麵旗投奔,至於誓死擁護的東西有沒有道理、值得不值得,那並不重要,隻是找個歸屬做立身之本罷了。
混戰固然慘烈,但也確實打破了隔閡。
“你是雷澤之獸的後人,你祖上是至剛至烈的神獸,隻是血脈太稀薄了,才不顯露。雷與火是魔物最討厭的兩種味,妖王影就算是選人做傀儡,也不會選你的,不必多心。”盛靈淵說著,跳過看不懂的番邦文字,在書架上挑挑揀揀找認識的,“我替你們走一趟碧泉山就是。”
一般人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不太聽得進“放心”“會好的”之類比較空的安慰的,反而是技術性的分析最能安慰人,肖征聽見人皇金口玉言鑒定了自己的血統,心裡這才重新安穩下來,放心之餘,他又上網百度了一下自己的祖先雷澤之獸是何方神聖――
“……龍身人頭,鼓其腹則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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