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
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內裡驚天動地的哭聲,也隔絕了南宮燁給予寧兒的專屬庇護。
殿外,凝滯的空氣裡依舊彌漫著沉重的心疼與未消的餘怒。
太上皇南宮昱負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盯著緊閉的雕花殿門,要穿透厚重的楠木,看清裡麵那個讓他心尖尖都疼得揪起來的小姨子。
他英武的臉上,雷霆之怒雖已隱去,卻沉澱為一種更深沉的、帶著帝王威嚴的憂慮。
“就這麼……算了?”
他低沉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明顯的不甘,是對南宮燁那句此事到此為止的質疑。
他南宮昱的當女兒寶貝的小姨子,當眾給一個漁民鞠躬道歉!
這口氣,他咽得下,帝王的尊嚴卻咽不下!
那對老夫婦是可憐,可再可憐,也不該讓他的寧兒受這份折辱!
還有那個千刀萬剮的戲子,僅僅驅逐?
太便宜他了!
東方棲梧紅腫著眼眶,聞言輕輕扯了扯南宮昱的袖袍,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和疲憊:
“昱哥……阿燁說得對,別再提了。寧兒心裡……比誰都難受。她鞠躬,是她覺得虧欠了那姑娘,是她心裡的坎兒。
我們若再去追究那對老夫婦,或是再處置那戲子,隻會讓寧兒覺得更難過,覺得我們不懂她,覺得她……做錯了。”
她太了解妹妹,那看似衝動的一躬,是寧兒骨子裡對生命的敬畏和對責任的擔當,外人看是折辱,在寧兒心裡,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強行“找回場子”,反而是在寧兒的傷口上撒鹽。
南宮昱胸口起伏,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睛和懇求的神色,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憋悶的歎息。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隻是……心疼啊!
像被剜掉了一塊肉似的疼!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這令人窒息的空氣:
“罷了罷了!梧兒,我們回房!朕……我看著這殿門就心堵!”
他需要冷靜,需要消化這份無處發泄的帝王之怒和拳拳愛意。
東方棲梧點點頭,又憂心忡忡地望了一眼緊閉的殿門,這才扶著侍女的手,一步三回頭地隨著南宮昱離開。
她心裡同樣沉甸甸的,妹妹那壓抑後的爆發哭泣,如同魔音在她腦中盤旋不去。
她得去小廚房盯著,寧兒哭得那麼狠,醒來定會口渴難受,安神湯、潤喉的蜜水都得備好,還要溫著……她要用忙碌來填滿自己的擔憂。
另一邊,南宮玥的情緒風暴並未完全平息。
她雖被沈霄雲半抱著強行帶離了寢殿範圍,但小姨母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那當眾鞠躬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裡。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心疼,這股邪火全衝著身邊人去了。
“都怪你!都怪你!”
南宮玥紅著眼眶,一回到他們夫妻居住的精致院落,就用力甩開沈霄雲的手,像隻被惹怒的小獸,指著他的鼻子控訴,
“要不是你天天念叨身子要緊、多休養、孩子離不開娘,我早就去幫小姨母打理劇場了!
要是我在,墨影那家夥敢不上心?那個叫柳含章的混賬,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好東西!
小姨母那麼忙,哪能事事親力親為盯著?都是你!非要我困在這院子裡!”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又撲簌簌往下掉,想起小姨母平日裡對她的好,心裡更是刀絞似的疼:
“小姨母為了我,為了琰貿,操了多少心?她才多大?本該是我們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現在倒好,為了個下賤戲子,要去給漁民鞠躬道歉……沈霄雲!你……你良心過得去嗎?!”
她氣得胸口起伏,產後初愈的身子微微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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