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馮乙的臉被踩的變形,但依舊勾著笑意。
“對,就是這樣,讓我感覺到你深深的恨意……越深越好……”
他嗓子完全破了,說出的話令人毛骨悚然。
林作岩一咬唇,掏出槍來,就要打死他。
但就在此刻,一身影跌跌撞撞的從曲卷著的賓客們中跑了出來。他滿臉都是淚痕,跑到臨近林作岩之處,便霍然跪了下來,不住的磕頭祈求。
“不要,不要啊……少爺,你不能殺他呀!”
眾人大詫,這人來的太過突然,令所有人側目。戎沁心更是驚的合不攏嘴,他……他……
畢方!
畢方爬了過來,攥緊林作岩的褲腳,然後哭啼道:“他是你弟弟,你弟弟呀!”
林作岩猛然轉過臉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畢方。
弟弟……?
“他的母親是你父親的愛人,但你父親卻和你母親成了親,生下了你。所以,你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你們是血親呀!”畢方全身戰抖,死死的揪著林作岩的褲腿,老淚縱橫。
戎沁心站在一旁,驚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清眸圓瞠。而與此同時,在場的眾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怔怔的盯視這一切。
“你母親當年害死了他母親,逼得他母親懸梁自儘。他現在回頭來,就是為了報複,但他做的一切,也是事出有因,少爺,你放過他吧!他畢竟是林家的骨肉,是你唯一的血親啊……少爺……”
林作岩的雙目斥紅,他把槍轉了過來,對準畢方的腦門,低吼一聲:
“你撒謊!”
他才不信,他母親一生善良,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不信,這個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男子,居然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他從來都是無兄無弟,怎麼會突然多出一個兄弟的!?
“少爺,這是真的……少爺,這一切都是畢方的錯,是畢方心胸狹窄,忘不了當年的事,害了夏馮乙一生,也害了少爺你呀!過去的冤孽,本就不該再提,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他哭的更加厲害了,是自己,是自己放不開她的死。他太懦弱了,竟然沒有傾儘全力去保護她,她的死是他一輩子的傷痛。他也恨啊,恨林太太心狠手辣,所以假裝忠心這麼多年。但沒有想過,他告訴夏馮乙他的身世,其實是在把一切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夏馮乙為了恨,已經近乎瘋狂,如果不是他,他一定還在安穩的好好過著,即便隻是個車夫,但也是種幸福。
“少爺……你殺了我吧,你殺了畢方吧,我去替他死。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遭的孽,少爺……”畢方擰著五官,心口巨疼,此時此刻,他真的不想活了。
林作岩雙目充血,狠狠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即將扣響扳機。但夏馮乙卻忽的伸出手來,握住林作岩的槍,頂住自己的腦門。
畢方一楞,停止了哭泣,望向男子。隻見夏馮乙瞪著雙目,睨視林作岩。他目光如炬,仿佛在說:開槍殺我,殺我,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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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中雖有著濃烈的恨,但此時卻也漾出一抹情意。他在不舍畢方,他不想他死。
戎沁心把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忽然之間,她淚如雨下。每個人心中都是恨,濃烈而刺骨的恨,她,林作岩,夏馮乙,畢方。所有人的恨卻都是因為愛,因為心存有愛,所以,人們才會去恨。
夏馮乙緊緊攥著林作岩手中的槍,一絲不肯懈怠,仿佛就怕他瞬間崩了畢方的腦子。畢方瞠著渾濁的雙眼,錯愕的看著他,而林作岩也是不懂。
他眸中的堅決,此刻,決不是因為恨。
但夏馮乙卻知,這是為了什麼。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過愛,他妒忌所有擁有愛的人。特別是林作岩,和他身邊的所有人。他甚至妒忌到發瘋,為什麼明明流著相同的血脈,但命運卻是天壤之別。為什麼沒有人為他傾儘一切,當戎沁心,當楓霓裳統統都為了林作岩,放棄一切,拚儘力量的時候,他更是覺得恨啊!
他不要看見這些愛,他要林作岩隻活在恨當中,因為,他自己也是如此,他要公平,公平!
但此時此刻,卻有一個人出來拚死守衛他。
難道,這個世界上也有一個人是關心自己的嗎,也有人在意他的生死,他的喜怒哀樂嗎?
記憶在這一刻被打開,一些被恨衝刷而去的回憶,其實一直存活在他的腦海裡。
年過半百的男子,總是喝著小酒,在茶樓裡,回憶他母親。
“你母親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她愛種花,她不喜歡講話,總是一個人默不吭聲的站在角落,但即便她站在任何一處,也是那麼的顯眼,我總能看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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