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男人徹底閉上眼,垂下頭,撐著長刀暈了過去。
…
…
回憶漸漸退去。
林霧知仍舊在門外猶豫徘徊。
因著男人的恩情,當時的她顧不得男人身份危險,連忙喚來大青牛,把男人放在木托架上,讓牛拖回木屋治傷。
但她萬萬沒想到男人傷得如此重,各種湯藥喂下,高燒遲遲不退。
如今已經燒到第三日,再不退燒,恐怕會燒出毛病,甚至——
林霧知有些害怕自己一進門,就會看到一具因高燒而死的屍體。
可這事終究是避不開的。
她勉強定了定心神,把蓑衣和鬥笠脫下來,甩了甩雨水,掛在簷下。
然後推門進去了。
屋內光線昏暗,什麼都看不清,林霧知隻得先把窗戶一一打開。
等整間屋子都亮堂起來,她又給自己鼓了鼓氣,才轉身去看男人的情況。
不料正對上男人微微眯起的雙眼——也不知他醒多久了。
林霧知駭得拍了拍胸膛。
這人怎麼這般愛嚇人!
見她進來也不吭一聲!
等她反應過來後,卻是滿心歡喜,笑眼彎彎道:“哎呀你可算是醒了!”
男人作為她第一個病人,如今從瀕死中活下來,不僅算她還了恩情,也是對她醫術的一種認可,她自然歡喜。
可等她回身坐在鞋凳上,換下臟汙不堪的雨鞋後,都沒聽到男人應聲。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她蹙起眉頭望過去,試探問道:“公子一直不說話,莫非是高燒傷了嗓子?若真是如此,你就點一點頭。”
男人的右眼尾和顴骨處有一大片滲血的紫黑淤傷,左嘴角也有淤青,一張臉傷得花裡胡哨的,看不出表情。
聞言,他頓了頓,視線從林霧知姣好的麵容和樸素的衣服上流轉而過,緩緩收回視線,嗓音沙啞地道:“我已無大礙,多謝恩人救我性命。”
林霧知暗暗呼一口氣,還好不是她醫術不精開錯藥把人毒啞巴了……
“你不必喊我恩人!”
她提著早食走過來,順手給男人倒了一杯茶水:“你先潤一潤喉,其實你也救過我的性命,咱們倆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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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叫林霧知,住在伏牛山腳下的龍興村裡,你可以喊我林大夫,還沒有問你的名字是——”
其實林霧知的祖籍不在此地。
她爹乃懷州人士,她本來也應該是懷州人,可惜她三歲喪母,才過了一年她爹就娶了新婦,新婦容不下她,於是她五歲時就被送到外祖家寄養。
外祖家當時是洛京有名的醫學世家,家中醫學底蘊深厚,藏書較多,隻是外祖父母去世後,舅父醫術不精,治死了人,賠了幾次錢,家中才逐漸敗落了。
她被寄養在外祖家沒幾年,就隨舅父一家從洛京遷到龍興村了——也自此成了一名鄉野村女……
這些年她無事可做時,就翻看家中的醫書,跟著舅父學習如何辨別采植草藥,倒是習得了一身精湛醫術。
隻是舅父始終覺得女子要謹守閨譽,不宜學醫,於是不肯將醫術傳授給她,也不許她過多接觸醫學,更不許她在外人麵前暴露自己的醫術。
如此一來,當然沒人喊她大夫。
但林霧知挺渴望有人能這麼喊她的,就暗戳戳讓男人這麼喊了。
男人沒有說自己的名字。
他顯然教養極好,接過水杯後,輕聲道了謝,才緩緩喝入口中。
林霧知莫名安下心來。
這人看起來挺溫和守禮,初見他時的凶猛狠戾,應當是他深陷絕境的恐懼。
然而男人飲完水後,似乎有些落寞,垂眸低聲道:“我不記得我救過林大夫……方才醒來,發覺腦中一片空白……隻記得我叫‘阿潛’,至於父母是誰、家住何處,全都不記得了……”
林霧知回過神,訝然挑眉:“難不成你失憶了?”
男人頓了下,輕輕點了點頭。
林霧知一臉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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