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蒼天的懲罰嗎?
三日後,崔潛準備去浣花酒樓,被出門辦事的崔家家主攔住了。
無非是之前在伏牛山截殺崔潛的賊人仍舊沒有被朝廷抓獲,讓崔潛近日非必要少出門,免得再遇禍患。
崔潛卻不以為意,這裡是洛京,天子腳下,誰敢當眾截殺朝廷命官?
於是按時赴約。
裴湛一早就在浣花酒樓等待,崔潛一推開門,他望過來。
“你的王姑娘在隔壁房間,你們倆好好聊一聊,你仔細感受一下她是不是你的心儀之人。”
崔潛道了聲謝,於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轉身去隔壁。
隔壁房間內,王青禾焦躁不安地坐在軟凳上,想起三日前裴湛凝視她的目光,她就嚇得忍不住發抖。
怎麼裴湛偏偏那時候出現,也不知聽到了她多少話……
奇怪的是,裴湛並沒有處罰她,反倒派人把林霧知和崔潛的過往糾葛細細說與她聽,並教她模仿林霧知的一顰一笑。今日更是特意將她帶到此地與崔潛相見……這般安排,倒教人摸不透他究竟作何打算。
正思索時,開門聲響起。
王青禾渾身一緊,下意識站起身往門口悄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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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腳步頓住。
隔著屏風,誰也看不見誰,卻誰也沒有再上前一步。
崔潛原本還緊張得同手同腳,進門前特意理了理衣袖,但進門之後,突然平靜下來。
“王姑娘,”他輕聲問道,“你可知你要見的人是誰?”
王青禾猛然手指攥緊成拳,強壓下激動:“你是……阿潛?”
崔潛心神微震,阿潛是他小名,隻有他娘和舅舅們會喊……這位姑娘既然能夠叫出他這個小名,想必就是他的心儀之人了?
“是我……”
他喉嚨乾澀地吞了吞,抬起腳,邊說邊往前走:“實在對不住,這些時日,我沒能陪在你身邊,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但我並非故意拋下你不管,而是因為我墜崖重傷再次失憶,忘了你的姓名和樣貌,直到近日才隱約想起我似乎有了心悅之人……”
越過屏風,他輕輕往前看。
屋內站著一位身著素衣,簪著白花的瘦弱姑娘。她瞧著年齡較小,臉頰飽滿,唇瓣豐盈,雖然也算俏麗,但著實一團稚氣,抬眸看到他時,圓眸亮了亮:“阿潛!”
這一刹那,王青禾心跳如鼓,掌心滲出冷膩汗珠,卻仍強裝作鎮定,竭力向崔潛流露出傾慕之色。
卻是半分不敢上前親昵。
天!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崔潛,她還以為是裴湛呢,嚇死了!
難怪林霧知認不出他們兄弟倆,這兩人長得簡直一模一樣啊!
……果真富貴險中求,對著裴湛這張臉,她這戲還能演下去嗎?
崔潛卻呆愣在原地。
為何……他覺得此女很陌生,年紀太小,身材太乾癟,笑的很局促,不像是他會為之心動的女子……?
不過世事無絕對,或許這女子有著能打動他的品行,讓他非她不可?
萬萬不能初次見人家,就嫌棄人家相貌,這豈是君子所為?
崔潛提起唇角,緩聲道:“我托了許多人,找了你許多日,總算在今日竟有了結果。也不知道我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叫崔潛,年十九歲,擔任禦史中丞一職,之前去外地辦案時路過伏牛山,與你相遇……”
王青禾搖了搖頭,垂著眼睫,思付片刻,柔聲地道:“我叫王青禾,是太原王氏一族收留的孤女,今年十六歲,當時是奉夫人的命令,前去接大小姐回家,碰巧路過伏牛山,遇到了深受重傷的你……”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走上前來,想要抱住崔潛,可目光還是忍不住怯弱下去,身體也僵硬無比。
“我把你救活了,可你蘇醒後,說自己失憶了,不記得姓名和父母,隻記得自己叫阿潛……”
王青禾最終還是放棄環抱崔潛,垂著脖頸站在他麵前,輕聲細語地說著熟背於心的謊言。
“我們相識數天,就互生情誼,私定終身……可惜好景不長,你再次被人追殺,這一回你跳下懸崖,我沒能找到你的屍體,就為你立了一個衣冠塚,決心為你守孝三年。”
她蹙了蹙眉毛,勉強擠出了一兩滴淚水,也將唇角的小梨渦擠出來,欣慰地笑道:“阿潛,我還以為我們今生緣分儘了……沒曾想,你竟然還活著,真好!你還活著!”
一顆顆碩大的淚珠自眼眶掉落,滴在地磚上,洇出一片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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