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表哥的身份
營帳內,林霧知一身粗布男裝,發絲利落地在頭頂束成一個團髻。她手中拿著傷藥和潔淨的布巾,垂著脖頸,耐心地給崔潛包紮受傷的胳膊。
崔潛似是方才咳得太狠,精神略有些不濟,過了一會兒,道:“你近日少去傷兵營,有些傷殘士兵意誌不堅定,見到你一個女子,怕是會起歹心。”
林霧知將染血的帕子扔進沸水裡,淡淡地回道:“放心,不會有事。我如今倒是想感謝你把我帶到戰場來了,在這裡治病救人,遠比在洛京有意義。”
崔潛急得連連咳嗽,怒道:“我說的話你究竟聽到沒有?你一個女子如何敵得過發狂的男人?如今我受傷了,萬一來不及救你,你又該如何?”
林霧知擰布巾的動作驟然停滯,沉默地盯著水盆中漸次暈開的血絲。
片刻,她像是耗儘了所有耐心,將布巾狠狠摔入盆中,驀地回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厭:“那我說的話你究竟聽到沒有?我說了不會有事,我自有我自保的法子!還有,你現在擔心我會出事,你早乾嘛去了?我本來在洛京待的好好的,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如今卻嫌我累贅嗎?”
崔潛閉了閉眼,道:“你知道我並非這個意思。這幾日傷亡慘重,將士們心中鬱憤難平,故而我下令斬殺俘虜,平息他們的怒火,但不過是飲鴆止渴。我還擔心奸細渾水摸魚……你與我關係親近,免不得會遭到他們的報複。”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意思!但你一口一個女子如何如何,言辭之間分明是瞧不起我,覺得我無知愚蠢,會拖累你!”
“我從未看低你!我隻是想著,我既然把你帶到這裡,那麼就要負責你的安全,你且在這裡耐心等幾日……”
“這裡的人都知道你未曾娶妻,偏偏我和你住在一起,他們一個二個麵帶笑容喊我崔夫人,眉梢眼角卻堆滿來輕慢不屑之色——他們是覺得我是你的上不得台麵的妾室吧?
“崔潛,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待在這裡等?我為什麼要待在這裡?……你應該慶幸我是一個大夫,不忍見這些傷兵痛苦絕望,否則我早就走了!才不留下來受這勞什子氣!”
崔潛抬眸:“你想走去哪兒?”
林霧知也冷笑:“你管我去哪?我去哪兒也比待在這裡要好百倍!”
崔潛又開始用那種憂鬱哀傷的眼神望著林霧知,沉默而低落。
“……你便這般恨我?”
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林霧知長歎一口氣,道:“崔潛,我不想與你爭吵……你連日作戰,想必也疲累至極,何苦來哉?”
自她蘇醒後,崔潛時常用這種眼神靜靜望著她,他似乎知道自己把她綁來的那一刻,他們便再無可能回到從前,但要他就此放棄,他也不甘心。
或許正是日複一日的煎熬,讓他憋出滿腔怨恨,然後全傾灑在戰場上,於是三日奪一城,五日誅殺七千俘虜,令關東一帶的起義軍聞風喪膽。
林霧知不懂戰況,對外界風傳的崔潛殘暴一事,也始終保持緘默。
所謂術業有專攻,她一個大夫置喙將軍如何行軍作戰,委實可笑了。
收拾好染血的布巾,林霧知最後看了一眼因失血而麵色蒼白的崔潛,低歎一聲,道:“你好好安歇,我去給別人換藥了,午後再來看你。”
可即將掀開營帳門簾時,忽地聽到崔潛咳了咳,道:“裴湛病了。”
她眼睫頓時輕顫一下。
“不知什麼病,似乎
很嚴重,聽聞臥病在床許久,難以治愈。”
崔潛邊說,邊觀察林霧知的反應,見她僵立在門前,心中微澀。
“林霧知,不如我們做筆交易罷。你安生陪我七日,我送你回洛京。”
終究還是說了這些話。
何止林霧知不想再起爭執,他也不想再起爭執,曾幾何時,他們總是笑意盈盈,仿佛有說不儘的貼心話……
那便再給彼此七日時間。
七日後,若他能贏得勝利,便想辦法讓陛下賜婚;若他不幸戰死沙場,那便把林霧知還給裴湛,免得她在戰場上受傷害。雖然後者會讓他死也不甘心,但他也心知肚明,待他死後,全天下恐怕隻有裴湛才能照顧好林霧知。
崔潛說完,靜靜地等待著。
他本以為等來的會是林霧知難過的流淚,激動地質問他,裴湛如何了?
可他設想了所有她可能有的反應,獨獨沒有這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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