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
話尾故意拖得綿長,成功讓顧箐攥緊了拳頭。
汪雨心中冷笑,繼續添油加醋:
"要是葉蓁蓁回頭,以昀哥哥的性子,說不定又會心軟..."
她適時停頓,用擔憂的眼神望向顧箐。
"咱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昀哥哥再被她欺負啊。"
汪雨卻覺得周身燥熱,她不怕手段下作,隻要能把顧昀搶到手,趁虛而入又如何?
隻要能挑起顧箐對葉蓁蓁的敵意,這盤棋,她就有了勝算。
葉蓁蓁走出聽雨樓。
江淮安靜地跟在她身後,玄色衣擺掃過青石板的聲響輕得近乎無聲。
他望著那抹纖細背影,陽光順著她發間玉簪流淌而下,眼底翻湧的情意似濃稠墨色,恨不得化作無形的絲線將她纏繞。
葉蓁蓁突然轉身,撞進他灼熱又克製的目光裡。
江淮慌忙垂下眼簾,卻被她捕捉到了眼尾泛紅的痕跡。
"江淮,對不起。"
她盯著地上斑駁樹影,聲音發悶,"為我這些年我說過那麼多傷人的話感到抱歉......"
"那你能不能......"
江淮急切上前半步,廣袖帶起的風驚飛了腳邊落葉,卻在觸及她退縮的眼神時驟然僵住。
"我可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你不是說和姓顧的一刀兩斷?”
江淮向前半步,蒼白的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衣袖,又在咫尺處猛然蜷起,聲音裡裹著難以抑製的迫切。
“再不會回頭?”
“對,我不喜歡他了。”
葉蓁蓁仰起臉,陽光將她眼底的決絕鍍上銀邊。
她望著他眼下烏青,想起他兩世的守候喉間泛起酸澀。
“這些年你為我做的,我都記在心裡。”她攥緊掌心,一字一頓道。
“可正因如此,我更不能拿愧疚當籌碼,把你的真心踩在腳下。”
葉蓁蓁苦笑了下:“世間有很多比我好的女子,你為什麼偏喜歡上我呢。
江淮喉頭滾動,嘗到鐵鏽味:"這世間女子千千萬......"
"可她們都不是你啊,小蓁兒。"
他沙啞的尾音像根刺,直直戳進記憶深處。
葉蓁蓁渾身一顫,恍惚看見十歲那年母親張開雙臂,暖融融的陽光裡,同樣的稱呼裹著桂花香氣撲麵而來。
那年秋末,鎮南王府白幡如雪,長公主李虞溘然離世的消息震動京城。
這位為護幼弟登基遠嫁南疆的金枝玉葉,終究敵不過江翊後院鶯鶯燕燕的消磨,在紅燭冷榻間耗儘了最後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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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的帝王連夜下旨,以雷霆之勢將外甥江淮接入宮中撫養,玄色車駕穿越八百裡加急,帶著少年未乾的淚痕碾過朱雀大街。
自此宮牆內多了個沉默的身影。
江淮總愛抱著長公主留下的發簪,在禦花園最偏僻的角落一坐整日,任海棠花瓣落滿肩頭也渾然不覺。
即便皇帝舅舅賜下江南進貢的稀世珍寶,或是特許他隨意出入禁宮,少年眼底的光依然像被烏雲遮蔽的月亮,再難亮起。
彼時葉府後宅,葉母握著女兒的手,望著長公主畫像上溫婉的眉眼,聲音哽咽:"小蓁兒,你江姨最放不下的就是淮哥兒。若在書院遇見他,千萬替娘好好照顧他..."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葉蓁蓁也時時記得母親說的話。
所以在書院回廊遇到江淮後,葉蓁蓁攥著油紙包的桂花糕,裙擺上繡著的並蒂蓮隨著跑動微微晃動。
她小跑著攔住江淮的去路,仰頭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小哥哥!我叫葉蓁蓁,我的母親叫柳卿!”
江淮停下腳步,垂眸看著眼前元氣滿滿的少女。
葉蓁蓁踮起腳尖,發間的絨花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
“你母親和我母親是手帕交呢!她說過,等我們在書院見麵,要做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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