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忠
馬車在僻靜的小路上停穩,四周草木蔥蘢,唯有一處莊子藏在樹蔭裡。
葉蓁蓁掀簾下車,阿茹守在院門口望風,她則徑直走進正屋。
屋內早有一人等候,正是棲霧。見葉蓁蓁進來,棲霧微微頷首:“小姐。”
葉蓁蓁落座,開門見山:
“查得如何了?”
“唐家夫婦殞命當晚,管家唐忠便帶著妻兒連夜離了城。”
棲霧沉聲道,“屬下尋到他住處時,正撞見二房派來的人要放火滅口,已將他們一家三口救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人在裡間,隻是唐忠執意要見姑娘才肯開口。”
葉蓁蓁點頭:“他們傷著了嗎?”
“夫人柳氏和幼子唐小寶受了些驚嚇,胳膊被火星燎了點皮,不打緊。”
棲霧說著,伸手在牆邊摸索片刻,“哢嗒”一聲,一道暗門緩緩開啟。
兩人走進暗室,隻見角落裡縮著一家三口。
唐忠背對著門靠牆坐著,雖衣衫破舊、麵色憔悴,眼神卻還算鎮定;
他身旁,柳氏緊緊抱著約莫七八歲的小寶,孩子嚇得直往母親懷裡鑽,嘴裡不住念叨:“娘,我怕……”
聽到腳步聲,唐忠猛地回頭,見是葉蓁蓁,他慢慢站起身,上下打量著葉蓁蓁,拱手道:
“就是姑娘叫人救了我一家?”
葉蓁蓁走到他麵前,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
“唐管家,如今我來了,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唐忠望著葉蓁蓁,眼神裡的疑慮仍未散去,又追問:
“姑娘不肯明說身份,叫在下如何全然放心?唐家二房如今勢大,稍有差池便是滅門之禍……”
葉蓁蓁抬手止住他的話,目光沉靜地掃過他緊繃的臉,緩緩開口:“我父親是丞相。”
唐忠猛地一震,瞳孔驟縮:“葉……葉家?”
他深知葉家,絕非唐家二房能輕易撼動的。
“正是。”
葉蓁蓁語氣平淡,“我與唐心有舊交,他父母突遭橫禍,我斷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唐忠喉間一動,緊繃的脊背竟鬆了幾分。
“原來是葉姑娘……”他拱手時,姿態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恭敬,“是在下有眼無珠,唐突了。”
唐忠喉結動了動,抬頭直視她:
“姑娘恕我直言,在下與妻兒性命懸於一線,若我說了實話,你當真能保我一家三口周全?”
葉蓁蓁唇邊泛起一絲淡笑,語氣篤定:“那就要看,你知道的,是不是我想要的了。”
唐忠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那晚……我本想給大爺送碗參湯,剛走到房外,就聽見裡麵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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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卻字字清晰:
“是二爺唐海在跟大爺爭執,說大爺膝下隻有女兒,該讓他兒子唐宇跟著學管家業,將來把唐家交給瑞兒。大爺罵他狼子野心,說宇兒隻會吃喝嫖賭,是個廢物,還說要把他們二房分出去。”
“二爺起初還哭著認錯,說哥我錯了,求你再想想……見大爺不肯鬆口,他突然說要敬杯茶,全了兄弟情分。我從窗縫裡看見,他轉身倒茶時,偷偷往裡麵撒了點白色粉末。”
“大爺沒防備,喝了茶才說‘我也不是絕情,分你們鋪子和銀兩,好好過日子足夠了’,話沒說完就捂著頭倒了下去,然後指著二爺罵‘你下毒’……”
唐忠閉了閉眼,似是不敢回想:
“二爺那會兒就變了臉,罵大爺占著家業不肯撒手,是個老頑固。正這時候,大夫人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撞見了這幕,二爺眼都紅了,衝上去掐著大夫人的嘴,把剩下的毒藥全灌了進去……”
“我嚇得腿都軟了,不小心碰響了門環,二爺回頭看見我,追出來!我魂都嚇飛了,哪敢停留,連夜就帶著妻兒跑了……”
說到最後,唐忠聲音發顫,柳氏早已泣不成聲,小寶嚇得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角。
葉蓁蓁聽完,沉默片刻,轉頭對棲霧道:“取筆墨紙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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