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丹
再次睜眼,雕花床頂的纏枝蓮紋在朦朧光影裡浮動。
葉蓁蓁動了動指尖,渾身骨頭像被拆開重拚過,酸痛順著肌理漫上來,她倒抽一口冷氣,撐著錦被坐起時,嗓子乾得像要冒煙,隻能啞聲喚:
“來人。”
“小姐。”
棲霧應聲推門,手裡還攥著塊剛擰乾的帕子,見她醒了,眼神亮了亮,快步上前想扶,嘴唇動了動,終究隻吐出三個字。
“您醒了。”
葉蓁蓁沒心思寒暄,一把抓住棲霧的手腕,指尖涼得像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阿淮呢?他怎麼樣了?”
棲霧臉上的光瞬間暗下去,垂下眼睫,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指腹把布麵攥得起了褶,半晌才低聲道:
“主子他……還沒醒。”
“棲霧!”
葉蓁蓁猛地提高聲音,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寸寸往下沉。
“說清楚,他到底怎麼樣了?”
棲霧喉結動了動,抬眼時眼眶泛紅,卻依舊言簡意賅,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艱澀:
“那箭離心臟太近,流雲取了箭,說能不能挺過今晚,全看天意……。”
一個字一個字像重錘砸在葉蓁蓁心上,她掀了被子就往床下跳,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被棲霧眼疾手快扶住。
“我要去看他。”
她聲音發飄,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分說的執拗。
棲霧沒多話,隻穩穩扶著她往外走。
穿過覆著薄霜的庭院,石板路冷得刺骨,葉蓁蓁腳步踉蹌卻急促,棲霧便稍稍用力托著她的胳膊,默默加快了腳步。
到了江淮臥房門口,斷雲見她們來,躬身行禮:“小姐。”
“斷雲,我想守著他。”
葉蓁蓁的聲音很輕,目光卻直直盯著門板,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堅定。
斷雲眉頭緊鎖,遲疑地看向棲霧。
棲霧忙朝他遞了個懇求的眼神,流雲也默許的點了點頭,斷雲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默默推開了門。
繞過繡著寒梅的屏風,榻上的人影安靜得讓人心頭發緊。
江淮往日挺直的肩背此刻陷在錦被裡,顯得格外單薄,臉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紙,連唇瓣都失了所有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仿佛下一秒就要斷絕。
葉蓁蓁一步一步挪過去,腳步在床榻前驀地頓住,鼻尖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衣襟上。
伸出手,指尖在他臉頰上方懸了許久,顫得像風中的蝶翼,半天才敢輕輕落下去——那皮膚涼得像浸在深秋寒潭裡的玉,觸到的瞬間,她指尖猛地一縮,心口像是被那涼意燙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窒。
“阿淮。”
葉蓁蓁的聲音剛出口就碎了,像被淚水泡軟的紙。
淚珠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他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很快又被那冰涼的皮膚吸得無影無蹤。
“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那隻手曾無數次牽住她、護著她,此刻卻涼得嚇人,指節都泛著青。
葉蓁蓁把臉埋進他手心裡,淚水順著指縫往外淌,浸濕了他的袖口,連帶著她的聲音都濕噠噠的,抖得不成樣子。
“你不是說,想日日看著我嗎?”
葉蓁蓁望著他緊閉的眼,忽然哽咽著笑了一聲,眼淚卻掉得更凶,砸在他手背上劈啪作響。
“那時候我還害羞不讓你看,現在我不躲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緊閉的眼,手指輕輕撫過他蹙著的眉頭。
“隻要你能醒過來,你想怎樣都好。你不是想娶我嗎?我答應……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葉蓁蓁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他的手背,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你醒醒啊……看看我,求你了……”
屋外廊下,斷雲背對著門板而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劍,耳尖卻緊緊繃著,將屋裡壓抑的泣聲聽得一清二楚。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轉過頭時,正撞見棲霧紅著眼圈別過臉,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鬆——明明她往日裡再狠的傷、再險的境,她都沒掉過一滴淚。
內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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