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宣和驛館幾裡遠的街道上，不時回頭小心查看後麵是否有人跟著自己。在宣府這樣的邊鎮，想要發現探子的跟蹤並不容易。
又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孟衝覺得有些口渴，便在路邊的一個茶館坐下，一邊喝茶，一邊觀察是否有人在跟著，但沒看出任何跡象。
堂倌托著個隻裝一個茶碗的茶盤走了過來，將茶盤放在他麵前。
孟衝一愣：“不是已經結過賬了嗎？”
那堂倌：“那邊有位客人請你。”
孟衝的目光向那茶碗望去，碗下壓著一張箋紙，上麵寫著“事急，城郊須彌寺，務來一聚。”
孟衝大驚，他顫抖著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外，又一番穿堂過戶，直到跌跌撞撞地鑽進一處窄巷，裡麵冷清闃靜，沒有半個人影。他剛鬆了口氣，就聽到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回頭看去，那個追蹤者正不緊不慢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心一橫，大步向宣和驛館方向奔去，身後的追蹤者也隻好尾隨他跑了起來，飛馳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條街道的寧靜。
驛館正門外，孫傳庭的標營親兵陸雄下了馬，把韁繩甩給驛館雜役，向包間走去。
“都堂大人。”陸雄向正在包間深談的孫傳庭和駱養性躬身行了個揖禮，轉身退到門邊垂手侍立。不多時，就聽“啪”的一聲，孫傳庭拍桌子喝道：“別在那杵著！你說怎麼辦？”
陸雄被孫傳庭這一嗓子嚇得一激靈，長年的主從關係讓他有時覺得不被孫大人罵兩句就渾身不痛快，輕咳兩聲道：“屬下以為，可以將舊的青冊存檔備查，再行追繳豪強曆年積欠軍糧便有的放矢，也省了好些麻煩。隻是宣府北臨蒙古，魚龍混雜，聽說這裡有好些闖軍的探子在窺視朝廷動向，還是小心一點。”
孫傳庭盯著他：“前幾天碰到的那個給流寇當耳目的村民，你抓他去官府了？”
陸雄：“回都堂，屬下把他放了，他沒拿闖軍的任何好處。陝西、河南大旱，赤地千裡，他不過是同情農民軍——”
孫傳庭麵色一凜：“是流寇！”
陸雄冷汗直冒：“是。”
“等把那些青冊收集起來，事情就好辦了。”孫傳庭不再搭理陸雄，“可我標營的人不能插手宣府的事，駱千戶你有人選嗎？”
“這可是碰人家利益的事，凶險難料。”駱養性道，“京城三大營多是些市井遊民和勢家蒼頭，錦衣衛倒還有幾個好手，要看指揮使肯不肯放人就是了。”
孫傳庭：“別限製在這幾個地方，隻要人可靠，有才略就行。”
駱養性：“孫都堂總督河北山東軍務，可宣府歸宣大總督管，聽說你和陳大人有些抵牾。”
“陳大人是明白人，我與他並無私怨。”孫傳庭搖了搖頭，“早知道就跟祖大壽借幾個關寧兵了。”
駱養性沉吟半晌，忽然眼前一亮：“這樣說來，倒是有一個人選。”
孫傳庭：“哦？”
駱養性：“這人還與你有些淵源，他父親曾在陝西當遊擊將軍，去年同流寇作戰時戰死。”
孫傳庭：“賀瘋子的部下。”
駱養性：“他叫林戡，是關寧軍戡戰驍騎營的把總，聽說斬殺過韃子的白甲牙勒兵。”
“這是個人才啊。”孫傳庭笑著捋了捋胡須，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他怎麼跑宣府來了？”
駱養性：“奉命入援的遼東副總兵丁誌祥派他去聯絡盧象升，之後他就一直留在盧軍門那裡，直到賈莊之戰兵敗逃來宣府。”
孫傳庭有些驚奇地望著駱養性：“他辦完差事沒回去？”
駱養性：“也許是看盧軍門太難了吧。”
孫傳庭眼中閃出光亮：“這個人有點意思。”
陸雄麵露遲疑，問道：“都堂，他能行嗎？”
孫傳庭：“當時東虜兵四處劫掠，丁總兵卻敢派他單騎去給盧軍門送信，此人或許真有幾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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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雄：“他會聽咱們的嗎？關寧軍的人可是出了名的桀驁跋扈。”
孫傳庭的聲音冷得像冰：“他一個敗逃的客兵，在這裡的日子想必不好過，他隻要還想回關寧軍，就一定不敢違抗我。”
陸雄：“我擔心招他過來會給人留下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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