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拔高，冷得像冰碴子：“仗怎麼打是你們的事，可這些青冊上麵可是白紙黑字寫著我們的名字。來之前我已經和幾位勳臣通了氣，這件事難就難在這兒！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還有那麼多宗室、太監和朝廷大員，牽一發而動全身啊！孫大人，你說呢？”
孫傳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侯爺方才說在成祖爺畫像前立下為國分憂的宏願，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吳惟英：“那誓是跟成祖爺發的，可不是給你孫傳庭。”
孫傳庭：“國庫空虛，就是因為有些人私占軍田，隱匿土地，發國難財。沒別的法子......隻有加快清屯了。”
吳惟英聞言一拍桌子：“千年田八百主，你情我願，天經地義！世人都知道的道理，怎麼到了你孫傳庭這兒就是揪住不放呢！”
孫傳庭逼視吳惟英：“如今內憂外患積重難返，一些豪紳仗著有勳臣撐腰，還在巧取豪奪，等到再逼幾個闖賊出來，大明朝讓人滅了，吞下的金山銀山給誰留著？”
“哪來的內憂外患？西北的流賊和關外的韃子都摁不死，我看還是你們這些人無能！”吳惟英唾沫星子飛濺，“孫傳庭，俗話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這樣一味蠻乾，大明朝就沒有王法了？”
“來人，給侯爺上茶！”孫傳庭臉色鐵青，“孫某還有事，侯爺自便！”
“不必了！”吳惟英甩袖起身，“需要你操心的事可多著呢。我家裡新買的幾隻暹羅猴子還等著我去喂食哪，告辭！”
孫傳庭端坐未動，疲倦的臉上掠過一絲慍怒，旋即恢複沉靜。
吳惟英大步流星走向門口，等到了門邊猛地回頭，紅光滿麵道：“孫傳庭，用不了多久，你會來求我的。”
廣渠門附近，城牆根下。李皓白悶頭走在最前麵，林戡和陳錦落後半步。三個人都不說話，隻有靴子踩地的悶響。
一支長長的兵卒開過來，他們頭戴氈帽，腰挎長刀，肩上扛著火銃，朝城外方向走去。
林戡皺眉道：“好像是保定新練的精兵，這是調往何處？”
李皓白頭也沒回：“本該歸孫都堂節製，但新的命令是拆分給各鎮，山海關、永平那邊也缺人。”
“這算什麼？”林戡腳步一頓，“孫都堂那連個知會都沒有？”
“不清楚。”李皓白聲音低沉。
一陣沉默。林戡盯著城牆磚縫：“朝堂上現在是什麼風聲？”
陳錦搖頭：“孫都堂堵截東虜時的舊部，山東總兵倪寵和三屯營總兵陳國威都被革職拿問了。還有人參劾孫大人‘托疾欺君’，清理軍田的事更是處處掣肘。”他壓低聲音，“最近京城竟出了謠言，說什麼‘餉不出關，兵隻姓孫；傳庭若反，九邊皆亂！’”
林戡心頭一沉——這編造構陷的路數，竟與當年己巳之變如出一轍！
陳錦又道：“必須趕快拿到那封奏疏，不能再拖了！”
林戡額角冒汗：“想不到局勢壞到這個地步。”
陳錦：“不如再去那亂葬崗查問一番？也許能找到線索。”
林戡搖頭：“堵不到那幾個人豈不是白費工夫？”
“倒有一件事，”李皓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宣府的暗樁傳來消息，孟衝去那貨棧之前，曾在幾裡外的一個茶館歇腳，當時有人約他去郊外的須彌寺見麵。”
陳錦：“你們東廠果然了得！”
李皓白沉吟道：“須彌寺不過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廟，為何偏選在那裡？”
這番話讓林戡心頭一凜，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幕幕往事，問道：“約孟衝的，會不會就是那個凶徒？”
“難說。”李皓白皺眉道，“眼下的關口是‘地藏’，他到京城也許就是來複命的，等他離開，線頭就徹底斷了。”
陳錦急道：“這如何是好？這如何是好？”
林戡：“我去鬼市碰碰運氣，不過得備一大筆銀子。”
李皓白：“這也是個辦法，銀子我來出。隻是那邊的水渾，消息得仔細篩。”
三個人正說著，一個書辦氣喘籲籲跑來：“李大人！”
李皓白：“何事？”
那書辦：“有人硬要見您，小的攔在門外了。”
李皓白低喝道：“誰這麼不識趣？讓他回去！”
那書辦：“是田虎！小的們不讓他進，他便賴在那裡嚷了起來。”
李皓白倏地轉身，一臉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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