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委托人提供給自己的信息，太多內情會影響他的判斷。
丁玄交代的任務是刺殺林戡，他就殺。他對這個校尉並不反感，甚至有點欣賞，但任務終歸是任務。淩晨那場行動本該萬無一失，當他們衝進林戡的居所時，蠟燭還亮著，人卻不見了。最讓他感到血熱的是，當幾個人準備離開，他分明感到周圍有股殺氣引而不發，直覺告訴他，林戡正在黑暗中盯著。
朧月四下張望一圈，屋裡一個鏡子也沒有。他皺了皺眉，看來林戡不是個太修邊幅的人。
北側的書架引起了他的興趣，他起身走了過去，取下幾本翻了翻。有王陽明的著作，更多的是本朝的話本小說。當看到那本《三國誌通俗演義》時，他恨不得立刻把它扔進火堆裡燒了。
門後的刀架空著，看尺寸，該是腰刀。這也讓朧月產生了興趣，他在設想和林戡交手的情景。
朧月推門出去。“宣和驛館嗎？”他低聲自語，“倒會挑地方。”
劉永祚回到巡撫衙門，路過值房，恰好撞見當值的書吏正在那裡打盹。
“不能乾就給我滾！”劉永祚這一聲暴喝嚇得那書吏一激靈，“你是自己去巡按那兒報到，還是我派人押你過去？”宣府藩庫拮據，安撫災民的開銷無處著落，他煩躁得很，今日顯了本相。
那書吏漲紅了臉，四十來歲的漢子被逼得滿頭是汗，兩條腿終於不爭氣地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
門開了，酆秉謙出現在門外，臉色難看。
劉永祚：“怎麼了？”
酆秉謙：“呃......撫台大人，程靜之他們拉來幾十車炒麵和私鹽，被守城官兵扣了，經查，是運往舶運司的！”
又是舶運司！還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劉永祚皺了皺眉，冷笑道：“就這事？”
酆秉謙：“數百流民占據清遠樓，這群刁民借口沒有吃食，竟把那裡當成了養濟院。本想派兵彈壓，偏偏這個時候，大人的標營鬨餉了。”
劉永祚站在那裡沒動：“誰在那邊？”
酆秉謙：“宋襄平趕過去了。”
劉永祚想了想：“拿我的名帖，把那些士紳請來。”
酆秉謙：“是。”
劉永祚頭也不回地走了。值房裡，隻剩下那個書吏一個人，跪在冰冷的地上發抖。
一眾士紳被請到巡撫衙門賓興館，劉永祚耳聽他們哭窮抱怨，恨不能馬上將為首的幾個趕出去。他擺出一副開明模樣笑道：“早該和諸位見見，可一直分不開身，宣府的難處諸位也要體諒。”
“劉大人，開幾張銀票的事，有什麼難的？”程靜之立刻接道，“可我們體諒你，你也要體諒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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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孫傳庭趁我們不在，園子裡的林木全被他派人砍了不說，還打著抗擊韃子的幌子強征我家糧。”有士紳在下麵嚷道，“一樁樁一件件，您這位父母官就跟沒看著似的！”
“太難了，實在是太難了！”又有好幾個士紳大聲附和。
賓興館的嘈雜被朱紅大門隔絕，等吵嚷聲歇，許應懋慢悠悠站起身，壓著嗓子道：“劉大人，舊賬就不提了。舶運司那邊已經罵人了，不去不行。銀子的事，您再等一等，或者想想別的法子。”
旁邊的一個通判見狀趕忙打圓場：“諸位有什麼難處都說出來，許老您消消氣！”
程靜之昂起下巴望向劉永祚：“哎！劉大人，您怎麼說？”
劉永祚咬著牙，臉上還繃著笑：“倘若宣府城破，諸位家裡的金山銀山，還不是要被韃子拿去用了？就算有人告到京城，我也是這話。”
“什麼韃子不韃子，老子可不管！”程靜之瞪圓了眼睛，“憑什麼要剜我的肉去補你的瘡？”
“軍國大事我們不懂，可大夥兒的損失總該討個說法。”許應懋衝著程靜之使了個眼色，“程老弟，當著諸位，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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