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越打越是心頭發毛，那蒙麵人在數人的圍攻下左衝右突，縱使身處險境，卻仍能在刀光劍影中閃轉騰挪，不斷彈開揮砍而來的刀刃。彭嶽隱約覺得這人的身段眉眼......怎麼越看越像林戡！他恍惚之間，身旁一個差役掄起白木棍就朝蒙麵人後心狠狠掃去！
那蒙麵人仿佛腦後長了眼睛，竟矮身避過的同時，反手一刀將木棍斬斷！斷棍甫一落地，蒙麵人如離弦之箭朝彭嶽疾攻！
刀鋒破空！彭嶽大驚失色，慌忙橫刀格擋，“鐺”的一聲，震得他雙臂發麻，連退數步。就在他身形踉蹌的刹那，混亂中不知被誰擊了一肘，眼前一黑，軟軟地栽倒在地。
蒙麵人瞥見彭嶽倒地，沒有絲毫猶豫，趁著高澈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愣神的空隙，從幾個校尉的縫隙間掠過，很快便消失在舶運司那黑洞洞的大門深處。
“一群廢物！都愣著乾什麼！追！快給我追！”高澈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在夜空中回蕩，手下人這才如夢初醒，亂糟糟地湧進舶運司大門。
第二天，處理完例行公務，趙翰清將一眾軍校打發下去，手指隨意朝宋襄平點了點：“你，過來。”
宋襄平連忙湊到近前坐下，一臉肅穆道：“趙大人，有什麼吩咐？”
趙翰清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王甫沒了，緝賊捕盜這差事是你兼著，辦得怎麼樣了？”
宋襄平陪著小心：“很順利，拿了好些偷雞摸狗的小賊，街麵上比前些日子清靜多了。”
趙翰清“嗯”了一聲：“怎麼沒看到文書？抓了人，總得有個卷宗吧？”
宋襄平含糊道：“正審著呢......快出結果了。”
趙翰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是說你乾得太好了，是吧。”
宋襄平心裡一緊，張了張嘴，沒有言語。
趙翰清盯著宋襄平，聲音陡然轉冷：“這幾天好不熱鬨，都有緹騎跑到我跟前，打聽昨夜舶運司鬨賊的事了！一群人拿不住一個，呼隆呼隆往裡闖！我這個坐鎮宣府的錦衣衛千戶一問三不知，倒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聾子瞎子，你讓我如何自處？嗯？”
宋襄平擰著眉毛道：“是彭嶽！這小子自作主張帶人去了！卑職事先真不知情！大人不信，可以查點卯文書和差派記錄......”
趙翰清：“那個叫彭嶽的膽子就這麼大？”
宋襄平：“他就是個糙人，我看不如放他這一回，日後他必能對趙大人感恩戴德。”
趙翰清抬手指著宋襄平：“這裡誰說了算？我問你！”
宋襄平嚇得臉色煞白：“當然是趙大人！”
“那好，你去把他叫來。”趙翰清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ᴸᵛᶻᴴᴼᵁ，“不行就別乾了，給老子滾蛋！”
宋襄平：“趙大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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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翰清狠盯著他：“你現在就去！我就在這裡等著！我倒要看看，是他自己不要命，還是誰給他的膽子！”
宋襄平應了一聲往外走，沒走幾步，竟被門檻絆到，撲通一聲栽在地上。
太陽被雲遮住了，隻能在風的幫助下在雲層的縫隙間漏出一絲亮光。巡夜的更夫鳴鑼三響，引來旁邊宅院中狗吠聲響成一片，那更夫搖頭笑笑，將銅鑼夾在腋下，仰頭打起了哈欠。他此刻恰從案牘庫的廢墟旁經過，望見那裡麵竟有一點亮光。
那亮光旁正是林戡，他換下夜行衣，將火折子別在窗欞的縫隙裡，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久的灰塵，每一步落下，都帶起一片細小的煙塵。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響，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四周焦黑的梁柱和斷牆後麵，似乎隱藏著一張張無聲嘲笑的嘴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深入骨髓的孤寂感攫住了他。
林戡走到院落中央，“嗆”的一聲腰刀出鞘！呼嘯的刀風瞬間卷起地上堆積的樹葉。
望著刀鋒上映照的清冷月光，他的目光變得清澈起來，現在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擋住“丁玄”。
“危樓還望，歎此意、今古幾人曾會。......六朝何事，隻成門戶私計。”一個低沉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林戡回身望去，李皓白不知何時已站在一片斷牆的陰影裡，身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林戡收刀，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李大人深夜至此，是落了什麼東西嗎？”
李皓白緩步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他半張臉：“徐爌就死在這裡，我是來悼念他的。”
林戡一直盯著他：“李大人可知，真凶究竟是誰？”
李皓白：“不是那個叫‘地藏’的刺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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