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呢？您看清小姨是什麼人了嗎？她為了家主之位不惜派人殺自己的親侄女，現在她隨意過來挑撥幾句，您就又信她的話，過來和我吵架。母親，您就那麼信她，就那麼不信我嗎？”陳瑜的目光由憤怒到不可置信，最終化為了失望。
是啊，她的這位母親何時信過自己。
“小時候，堂哥弄壞了祖母的牙雕花瓶，對外說是我做的。您二話不說就罰我跪祠堂，直到祖母調查清楚才把我從祠堂接了出來。當時我膝蓋一片青紫，您看到了，卻什麼也沒說，連一聲抱歉都沒有。”陳瑜的失望，便是從那時候積攢下來的。
“祖母一直說，您耳根子軟，所以事事都讓小姨去辦。可我並不覺得您耳根子有多軟，畢竟從小到大，我說的話您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陳恩慧被噎住了，嘴唇嗡張了幾下，才堪堪迸出一句：“我是你娘，娘跟自己的女兒用得著道歉嗎？再者說了，你說我冤枉了你，那當時你怎麼不為自己辯解？”
“我說了啊，我一直在重複這件事不是我做的，可您聽不進去。”陳瑜紅著眼眶，做了許久的深呼吸才能促使自己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來。
“行了，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現在拿出來說還有什麼意義，”陳恩慧眼見說不過陳瑜，立刻以威嚴壓她，“拋開這些不談，你和鄭家那小子的事總是真的了吧。”
陳瑜氣得笑了一聲：“拋開這些不談？為什麼不談？因為您沒理了，所以才不談。”
“我和鄭振聲是自由戀愛，不需要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於陳家的那些規矩，更是由家主所了算。如今陳家家主是我，母親，您便不用操心了。”陳瑜冷漠地說罷，徑直就要往門外走去。
陳恩慧忍不住大吼，將手邊的碗狠狠砸在了地上：“陳瑜，別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就能騎到我和你爹頭上來！就算你是家主，我也永遠是你親娘！”
走出幾步的陳瑜回過頭來輕輕挑了挑眉：“您是親娘這點我信，畢竟聽您從小說到大了，肯定做不得假。”
說罷，陳瑜回過頭來大步邁出了門檻。
回自己房間的路上，陳瑜一直抬著下巴，眼眶裡的淚水打著轉，她卻怎麼也不肯讓它們落下來。進門的這兩步，陳瑜乾脆跑了起來，一路衝進自己的房間，緊閉房門，她才終於卸下偽裝摔坐在了鏡子前的繡凳上。
麵對著模糊的銅鏡，陳瑜眼眶裡的淚一滴滴砸在桌案上。她也不去擦，就這麼感受著液體劃過臉頰的冰涼觸感，隨後鏡中倒映著一雙紅腫的眼。
很多時候，陳瑜覺得自己的家庭就像廣州春日的雨季，沒完沒了的雨，淋得人一身濕意。漫長的潮濕滋生青苔，叫人尋不到一塊乾淨的石板。而這樣的雨，她已淋了二十餘年。
然越是如此，她想要追求晴天的欲望就愈發強烈。陳家，高聳的院牆，沉默的花脊，中庭的雞蛋花，無數的一切組成了一座透明的牢籠，困住了一代又一代陳家女。可她不甘被困在這裡，她現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破那把鎖。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後，陳瑜粗暴地抹去臉上的淚痕。她從衣櫃裡翻出了舊時定做的旗袍，挽起頭發，重新走出了家門。再有一周便是扇雕大賽，她沒有時間去怨恨這些撼動不了的陳腐舊習。
荔灣的傍晚蔓延著炊煙，陳瑜穿過鬨市，走進了一戶大門展開的庭院。正在掃地的吳聞瞻聽見腳步聲，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掃把。他的雙手在長衫上杠了杠，招呼著陳瑜進屋喝杯茶。
“喝茶便不必了，您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陳瑜開門見山道。
吳聞瞻點頭，隨後回望了一眼屋內，母親正由妹妹照顧著喝藥：“多虧陳家主照拂，給母親尋了位好大夫。新開的藥吃後，母親明顯沒以前咳得多了。”
陳瑜謙和一笑，看著吳聞瞻端出了一隻托盤。上麵盛放著一隻裂紋縱橫的貝雕扇，托盤角落裡則盛著一碟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這是什麼？”陳瑜指著那粉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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