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說你兩句你就要冷嘲熱諷，你眼裡還有長幼尊卑嗎？”
“那你眼裡有我這個女兒嗎？你真的在意過我嗎？”陳瑜所幸摔了筷子，亦立在了陳恩慧的對麵。
“若我說，按照你布好的路走，我會一生不幸，鬱鬱而終，你也依然要堅持著讓我這麼走下去嗎？”陳瑜說著說著語氣便哽咽了，然她仍倔強的梗著脖子，將淚水含在眼眶裡不肯當著陳恩慧的麵落下。
“所有人不都在走這條路嗎？為什麼你就篤定自己會不幸福？你甚至都沒有去走，就開始害怕邁進婚姻。陳瑜，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陳恩慧不理解陳瑜為什麼要質問她這些。
“我害怕自己會像你和父親那樣大打出手，害怕聽儘傷人的話還要咽下委屈接著生活。我怕遇人不淑，怕孩子不孝，怕我被束縛在這些親密關係中一輩子不得解脫，害怕那些愛最後都成了劃傷我的刀鋒。母親，你口口聲聲說成了家就會好，可你和父親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小姨與小姨父又是怎麼離婚的？你們將自己的日子過成了這樣，現在卻還要來信誓旦旦地勸我成家，這究竟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也將我推進火坑？”陳瑜攥緊的指節嵌進了掌心，她忍著洶湧的淚水怒吼出這些話，而後迎接著屬於自己的最終判決書。
陳恩慧的巴掌穩穩落在了陳瑜臉上，她並沒有意外，而是牽著笑容接受了這個現實。
“陳瑜，你是什麼時候成了這樣？”陳恩慧尖利的指甲指著陳瑜的眉心，她用尖銳的嗓音怒吼著不滿，想要再伸手打向對麵的人，可滿身的怒意最終都被洶湧的淚水褪去。
“小時候的你不是這樣的，”陳恩慧的眼眶在這句話後紅了起來，“你剛學會說話時，成日抱著我的手臂不撒手。你說我是你最愛的人，你會永遠愛母親的。”
“我原來的母親，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對我。”
那塵封許久的記憶被撕開了一個缺口，透過那缺口處的一道光，陳瑜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她傻笑著坐在床上，床邊祖母、母親和小姨皆手握著玩具逗她。她的手臂太短夠不到，急得四腳並用爬向母親懷裡：“要小老虎！”
小小的陳瑜窩在陳恩慧懷裡喊道。
大家都笑了起來，連一向淩厲的陳恩慈都溫柔地摸著她的臉頰。祖母嗔怪著陳瑜貪心，身體卻誠實地又去拿了一隻老虎玩偶。
關於被愛的命題，陳瑜論證了許多年。此前，她總恍惚的認為自己被愛包圍著。祖母親手教養她長大，小姨偏寵於她，父親和母親全心全意的愛她。可她們的愛都有期限，最愛她的祖母先離開她，偏寵她的小姨要殺她，全心全意愛她的父母，如今正在逼著她走一條她厭惡至極的路。
在陳瑜二十二歲的中秋裡，她驚覺這個世界從沒愛過她。
走出陳家的每一步，陳瑜都落著一滴淚。夜色晦暗，頭上圓月被陰雲遮蔽，她走過的每一寸土地都靜悄悄的，直到跨越陳家那道厚重的大門。
聽著門合起，陳瑜默默抬起頭，雙眼中的最後一滴淚水順著眼角落下，卻與其他眼淚一樣走向了相同的目的地。
“我就知道你會出來。”梁吟風那熟悉的聲音乍然從一旁傳來，陳瑜嚇了一大跳，卻見他正斜靠在石獅子旁，手裡拎著一盒蓮香樓的月餅。
“你怎麼還沒走？”陳瑜佯裝惱怒去掩蓋眼中的淚痕，可走下台階時，先迎接她的還是一方乾淨的手帕。
“我料到以你的性格，今夜必有一場大戰。好奇最後誰會贏，便在門口等了等。”梁吟風不羈地說著，手上的糕點卻完全出賣了他。
“那這月餅是你等著看戲的口糧嗎？”陳瑜毫不猶豫地揭穿了梁吟風善意的謊言。
聞言他輕輕一笑，坦然將月餅遞給陳瑜：“怕你光顧著吵架，吃不上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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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沒有伸手去接：“月餅是給團圓人吃的。”
她孤身跑出來，怎麼看都不像是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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