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人生。我這半生都在探索如何經營好自己的婚姻，卻始終不得要領。人生比讀書要難太多了，人生的道理，書中永遠寫不儘。”說道此處，莊樗伸手折去一枝桂花，扭頭便見陳恩慧沉默著立在二人來時的垂花門口。
見她冷著臉，陳瑜立刻啟動防禦模式，準備迎接陳恩慧的唇槍舌劍。然而預料的罵聲並未傳來，陳恩慧隻是大步走到了二人麵前，伸手接過了莊樗折下的那枝桂花：“別浪費花，一會兒我要做桂花蜜的。”
小時候的陳瑜，最喜歡往米糕上淋桂花蜜。
“母親。”陳瑜聽著這話，喊住了陳恩慧。
陳恩慧側過頭，借餘光打量著陳瑜的表情：“回來了就趕緊去換衣服吧，沒事別老跑人家時雨家住，多麻煩別人。自己家這麼多房間不夠你住？”
陳瑜聽著她話中並無責備之意，好容易克製住的情緒又泛上了眼眶。
“以後我們也不管你的婚事了，你愛和誰好便和誰好去，左右人家能接受兒子當贅婿，我們陳家也不介意多雙筷子。再不行等你們結婚後，你就和他搬出去住，西關有棟小洋房是你祖母早早給你備下的嫁妝，你不住也是空落灰。”陳恩慧仍梗著脖子，氣勢上絲毫不輸昨夜半分，但話裡全然沒有了鋒刃，句句都帶妥協之意。
莊樗打量著女兒的表情，出來做了和事佬：“快去換衣服吧，晚上早點回來吃飯，你母親托人買了你愛吃的大閘蟹，今夜咱們啟瓶黃酒喝！”
陳瑜低著頭往自己房間走去，陳恩慧卻在聽到她腳步聲遠去後，紅著眼眶回到了丈夫身旁：“老莊，我怎麼把小瑜越推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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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樗溫和地拍著妻子的肩：“今後咱們不能總以長輩的身份去逼孩子了。再者，就算是長輩，做錯了事也是要道歉的。”
陳恩慧委屈地含著眼淚：“可我就是說不出口！我是她母親，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我以為她會理解我的！”
“那你又理解小瑜嗎？她今年才二十二歲，一下子擔起了整個家族的擔子，法國人要奪商會的權、陳恩慈又虎視眈眈，她能夠做成如今的樣子要經曆多少艱辛？咱們做父母的不能替孩子分擔便算了，至少不該去拖她的後腿不是？總要讓孩子回頭時知道她身後有家，她不是孤身一人。”莊樗感到一陣風起，頭頂的桂花紛紛揚揚砸在他的頭頂。香風熏入眼，陳恩慧的淚珠亦似斷了線。
“我錯了這麼久，小瑜不會再原諒我了。”陳恩慧靠在丈夫身上，緊攥著莊樗胸前的衣衫。
“不會的，咱們的小瑜天生就有感知愛的能力。我們慢慢來，她會感受到愛的。”莊樗摟著妻子的後背，良久不再言。
這天午後，晴日朗風照進永慶坊的糖水樓頭。陳瑜與黃時雨對坐在一樓窗邊的位子上，陳瑜攪動著碗裡的薑撞奶，顯然是吃不下去了。
黃時雨秒懂，將自己碗裡半份雙皮奶推到陳瑜麵前，自己扯過她剩下的半份薑撞奶，舀了一勺送進了自己嘴裡。
“昨夜幸虧有你替我圓場。”陳瑜料想陳恩慧一定打給了黃時雨去尋她。
“能見你得償所願，我辛勞些也不算什麼。隻不過昨夜我聽你母親話中帶著哭腔，不似平日那般淩人。”黃時雨也感受到了陳恩慧的轉變。
陳瑜歎了口氣，將今晨之事娓娓道來。
“或許伯母還是無法全然理解你的感受，但至少她肯為此努力了，我們也要給別人一個改變的機會不是？”黃時雨說話間便吃完了那份薑撞奶，“你也別光說伯母了，你自己不也是個知錯不改的人？每次來糖水鋪都點薑撞奶，每次吃一半就不吃了！”
陳瑜不好意思地撅嘴道：“薑撞奶的第一口是這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而它的第十口就是毒藥！”
黃時雨笑著白了她一眼，轉而聽外麵街上鬨哄哄的，許多穿著校服的男男女女成群的穿過永慶坊。
“後天便是他們遊行的日子了，今日我瞧著許多店麵都掛出了橫幅要求歸還關稅權，老吳也在寫橫幅了，等咱們回去估計他就能掛上。”黃時雨早晨剛邁進鏤月裁雲齋的大門，便看到吳聞瞻立在櫃台後麵練字，幾個巨大的紅字被醒目的描在白布上，桌角還有未用完的紅墨水。
“老吳，早啊！”黃時雨一挑下巴衝他打了個招呼。
“早。”吳聞瞻將桌上的布端下來，又拿了塊新的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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