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鄭振聲皆心虛的不敢回話。
就在陳瑜回國的當日，悶熱許久的廣州城突然下起一場暴雨，一道又一道驚雷打破了天空的沉寂，那豆大的雨珠更是如子彈般重重擊打在草葉之間。雨聲沸反盈天，而更加躁動的是上海南京路的巡捕房。五月的末尾，五卅運動轟轟烈烈打響，各地紛紛群集而響應，一時間街上遊行之眾幾乎阻塞了沙麵島外的交通。
在黃時雨生完孩子的第五天，她與羅臨突然來到了陳瑜的住所。二人整裝待發，羅臨手裡又拎上了那隻看上去歲月悠久的藤木箱子。
“小瑜，我們要走了。”黃時雨話一出口，陳瑜驚得幾乎說不出話。
“你才生完寄梅，月子都沒坐完……”陳瑜的話被黃時雨打斷了。
“上海的事情你聽說了吧？”黃時雨凝重的臉色上泛出些灰黑色，“組織急召我們去支援上海的運動。”
陳瑜咽下了喉嚨邊的話。她從來沒有和黃時雨深刻探討過她的組織與信仰，但她明白，黃時雨的選擇不會錯。
“好，”陳瑜將話改成了寬慰，“我會常去照看寄梅的。”
“嗯。”臨走前，黃時雨抱了抱陳瑜。後者摸著她頭上的那頂毛線帽，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抹苦笑。
“我等你回來。”自她與黃時雨重逢後，這句話被說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的火車在今日下午，羅臨扶著妻子走到車廂門前時，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又一聲熟悉的呼喊：“梅子！”
黃時雨隔著人群回望，陳瑜與鄭振聲正站在人群末尾拚命朝她招著手。
黃時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羅臨忙為她開路，幫著黃時雨走到了陳瑜麵前。
陳瑜朝她懷裡塞了一盒冒著熱氣的叉燒包，眼睛也淚盈盈的，嘴角顫抖著怕淚水下墜：“這是你最喜歡的那家叉燒包，帶到路上吃！”
陳瑜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次送別時，她會格外心慌。
或許是時局太亂，或許是黃時雨現在的身體並不適合遠行……太多太多的理由被她確立又推翻，最終她隻能選擇相送最後一程，親眼看著她離開。
“車要開了，你們快上去吧！”陳瑜怕再晚一秒種她的淚水就會掉下來，催促著二人轉身。
羅臨小心地扶著妻子，慢慢踏上了火車的踏板。
黃時雨坐在窗邊，列車一路北上，她漸漸看不到站台上那熟悉的身影。低頭時，淚水比她的手指先觸碰到懷裡的叉燒包。她哽咽著打開包裝，拿起其中一塊來，才要咬上一口，眼睛卻忽然被一道金光閃到了。
定睛一看，黃時雨嚇了一跳。她忙將所有包子都翻起來，這才察覺到陳瑜墊在盒子裡的那一排小金條。金條的縫隙是牛皮紙的顏色，她手指輕挑，抽出了低下那張簡短的小箋：“盼歸。”
洋洋灑灑的行書，正是陳瑜的字跡。黃時雨再吃不下手裡的叉燒包，抱著盒子放聲大哭起來。
周遭人紛紛投來目光，羅臨忙摟住妻子，拍著她的背寬慰著。
就在陳瑜心係上海形勢時，吳聞瞻正夾在遊行的隊伍當中高舉著旗幟。他自年初得陳瑜首肯，在上海建立了陳氏分號後，幾個月的時間迅速在上海商界立足，五卅事後，商界迅速組建起一支隊伍，負責在遊行當中保護學生與工人。吳聞瞻有幾次槍戰的經驗，故主動請纓守護在隊伍邊緣。
而在他們之外，兩個熟悉的身影正逆流著與之擦肩。羅臨與黃時雨抵達後，在尋找組織的其他成員的途中正好撞見遊行的隊伍。來去匆匆，三人並未駐足慶祝這巧合的相逢。吳聞瞻來不及問一句遠方的音訊，腳步便已隨遊行隊伍遠去。
唯有黃時雨回頭望過一眼，見他褪去了那件熟悉的長衫，見他挺直的背脊裡，也載著千千萬中國脊梁。
上海的風，到底會吹至廣州。外國人對中國百姓恣意的屠殺引發眾怨，廣州各界也開始組織遊行，工人罷工、學生罷學，一時間街上人聲鼎沸，萬萬民眾呼號著，要為那些慘死的冤魂搏一份公平。
可公平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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